“爸。”
周启航开口了。
他站在那堆废铁中间,身上沾着铁屑和机油,背心领口都磨毛了。他看着那份助学金申请表,嘴唇抿成一条线,咬得发白。
“我不签。”
周父一愣。“启航——”
“我能兼职。晚上修车,白天上课。每个月能挣六七百,够吃饭的。”
周启航看着叶鸣,下巴微微扬着。
“我不要施舍。”
四个字,硬邦邦的。
棚子里一下子没了声。外面巷子里有个女人在喊谁家的衣服掉了,远远的。风从卷帘门底下钻进来,裹着八月的热气和沥青被晒化的焦味。
叶鸣看着这个少年。
瘦。黑。倔。
跟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
十几年前,他也是这副德行。在一间差不多破的房子里,对着老校长陈望春甩出同样的话——
“陈校长,学费我自己想办法,我不要——”
陈望春打断他:“叶鸣,收下。这不是可怜你。是我们学校需要你这样的学生。”
那一年,叶鸣十五岁。
现在,轮到他了。
叶鸣蹲下去,跟周启航平视。
“你听好。这不是施舍。”
周启航的嘴抿着,没吭声。
“这是投资。”
叶鸣指了指地上那堆拆散的电机零件。
“你拆了三台废电机去验证课本上的安培力。你的物理老师看完你的面试,说你是他见过动手能力最好的学生。青山中学花这笔钱,买的是你的时间。”
他站起来。
“我要你把每天蹲在这里修三轮的时间,全部拿去实验室拆发动机。”
周启航的眼眶红了。使劲眨了两下,没让眼泪掉下来。
“条件只有一个。”
叶鸣的声音比铁还硬。
“进了我的学校,永远别低头。”
棚子里又安静了。
周父站在旁边,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看着儿子的背影,又看了看通知书上那个擦不掉的黑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