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茵在旁边问了一句:“叶校长,要不要提前通报供应商,说有专业老师在场?”
“不用。”叶鸣把三份报价单锁进抽屉,“让他们带着诚意来就行。”
周三上午十点。
实验室走廊里摆了三排桌子,三家供应商分别摆好了自己带来的样机。
恒通设备的业务经理姓孙,三十五六岁,头发抹了嗮油,嘴皮子利索得很,一进门就跟马建设称兄道弟。
科衡仪器来了个稍年轻的,戴副金丝眼镜,自称技术顾问老范。
第三家鼎盛器材的代表是个女的,姓周,不到三十,话不多,把设备摆好之后就安静站在旁边。
叶鸣带着林博走进来的时候,孙经理眼神在林博身上转了一圈。
“叶校长,这位是?”
“我们学校的化学教研组长,林博老师。他负责实验室的日常教学,验收标准他最清楚。”
孙经理的笑容维持得很好,主动伸手:“林老师好,久仰久仰。”
林博没接话,走到恒通的展台前,弯腰看了一眼通风柜的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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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报价单上写的是全钢通风柜,型号STC-1500。但这台样机的内壁,你用的是环氧树脂涂层还是PP板材?”
孙经理愣了一拍。
“林老师好眼力,我们用的是环氧树脂涂层,成本更低但防腐性能也达标的。”
林博用指甲在内壁上划了一下,指尖带出了一小片白色粉末。
“环氧树脂涂层的厚度标准是不低于0.3毫米,你这台我目测只有0.1左右。指甲一划就掉粉,说明固化工艺也有问题。放到教学实验室里,学生做一次酸碱实验,涂层不到三个月就会脱落。”
孙经理的笑容僵了。
林博转到精密天平前面,打开电源开关,放上标准砝码校准。
“FA2104B,万分之一精度。”他读了一遍铭牌上的型号,然后把天平翻过来看底部的序列号。
“叶校长。”林博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
“嗯?”
“这台天平底部的生产编码是2023年9月的,但FA2104B这个型号在2023年6月就已经停产了。要么这台是停产前的库存尾货,要么这个铭牌是后贴的。”
他把天平翻过来,铭牌边缘有一圈明显的胶痕。
“铭牌是后贴的。底下原来的型号应该被磨掉了。”
林博直起身子,转头看着孙经理。
孙经理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动了两下。
“林老师,这个可能是厂家那边发错了货,我回去核实一下……”
“不用核实了。”林博把天平轻轻放回桌面,拍了拍手上的灰,“通风柜内壁偷工减料,天平型号篡改铭牌。孙经理,你们恒通和隔壁科衡是一家人开的两家公司,围标的事我就不提了。光今天摆在这桌上的东西,就够工商局立个案了。”
孙经理的脸上血色褪得精光。隔壁科衡的那位金丝眼镜老范,已经在悄悄往后退了。
马建设在旁边看得两手发痒,恨不得当场把这两人轰出去。
叶鸣站在后方,一直没说话。等林博把话说完了,他才开口。
“孙经理,今天的演示到这里就可以了。你们两家的报价我们不会采用,你可以走了。”
孙经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看了一眼林博那张没有温度的脸,到底没敢开口。他弯腰收拾样机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两家供应商的人灰溜溜走了之后,第三家鼎盛器材的周经理走上前。
“叶校长,我们的样机也请林老师检验。”
林博走过去看了一圈。通风柜内壁是PP板材,厚度用游标卡尺量了一下,0.5毫米,达标。天平型号FA2004N,千分之一精度,铭牌原装,编码日期和出厂证明能对上。
“规格没问题,但你们报价单上写的就是千分之一精度。”林博摘下手套看着周经理,“如果我们要万分之一的款,你们能供吗?”
“可以。万分之一的型号FA2204,单价八千二。”
林博回头看叶鸣。
叶鸣点了下头:“报价单重新做一份,按万分之一精度的型号全部替换。通风柜规格不变,其他设备按你们标准配置报价。三天内把新报价单发给马主任。”
周经理干脆地答应了。
人都走完之后,马建设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圈,还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