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叶鸣开着自己那辆破桑塔纳,拉着赵阳直奔市中心医院运动医学科。
副驾驶上,赵阳穿着校服,一声不吭,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拇指不停搓着裤缝。
叶鸣从后视镜扫了他一眼。
“紧张什么?”
“叶校长,我没紧张。”
“你手指头都快把裤子搓出洞了。”
赵阳把手缩了回去,低着头看着车地板。
“叶校长,我就是怕……万一检查出来是骨头的问题,那春季联赛我就完了。”
“先查,查完再说。没查之前你把自己吓个半死有什么用?”
赵阳闭嘴了。
八点十分到了医院。运动医学科的走廊里排满了人,大多是各个体校和运动队的年轻人。赵阳穿着一身青山中学的新校服混在里面,格外扎眼。
宋茵提前帮忙预约了陈副主任的专家号。
陈副主任四十多岁,之前是省体工队的队医,看了十几年运动损伤。
他让赵阳躺在检查床上,双手按压右侧髋关节的各个位置,一边按一边问。
“这里疼不疼?”
“不疼。”
往下移了两公分。
“这里呢?”
赵阳的右腿弹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瞬。
“疼。”
陈副主任的手指在那个点上停了两秒,又换了个角度按了一下。
“疼多久了?”
赵阳没说话。
张铁柱站在旁边,替他回答:“陈主任,他从来没跟我说过疼……”
“我问的是他。”陈副主任看着赵阳,“疼多久了?”
赵阳把脸偏到一边,声音很低。
“大概一年多吧。高二上学期开始的。每次跑完步会疼,休息一晚上就好了,所以我没当回事。”
张铁柱的脸唰地白了。
“一年多?你疼了一年多你不跟我说?”
“张教练,我说了你能怎么办?咱们学校以前连个正经医务室都没有,我说了也不可能去医院。而且休息一晚就不疼了,我以为没事……”
陈副主任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先做个核磁。”
核磁等了四十分钟。赵阳躺在机器里的时候,张铁柱在走廊上来回走了二十七趟。叶鸣数的。
九点四十分,片子出来了。
陈副主任把核磁影像调出来,指着屏幕上的一个位置。
“右侧髋关节盂唇有轻度撕裂,周围的软组织有慢性炎症。不是急性损伤,是长期反复微创伤累积的结果。”
张铁柱的手撑在墙上,脸上的血色全没了。
“是我训练量太大了?是我害的他?”
“不能这么说。”陈副主任把影像放大了一些,“盂唇撕裂在短跑运动员里不算罕见,跟训练量有关,但更主要的原因是起跑和加速阶段髋关节的发力角度不正确,导致关节受力方向偏离正常轨道。简单说,跑的姿势不对,跑越多伤越重。”
张铁柱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说不出来。
赵阳从检查床上坐起来,盯着屏幕上那个标注了撕裂位置的箭头,两只手攥着床沿,指关节发青。
“陈主任,我还能跑吗?”
陈副主任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