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来书办问怎么回事,书办支支吾吾,说这几年的考成都是司礼监打过招呼的,谁该升谁该降张诚说了算,吏部不过是走个过场。
顾宪成把档案合上放在桌边,没有说话。张诚在司礼监批红掌印管东厂,手已经伸到六部里了。吏部是六部之首,管天下官员的升迁贬黜。如果吏部都成了张诚的应声虫,大明的官场还有谁能站出来?
他没有声张,只是把那些该留意的名字一一记在心里。
京城的党争越来越激烈。张诚的人遍布朝堂,内阁也有人替他说话。言官们有的依附张诚,有的与张诚对立,每天都有弹劾的奏章递上去,弹来弹去,谁也不服谁。
顾宪成冷眼旁观,不说话,不动声色。他在等,等张诚露出破绽,等皇帝有一天醒过来。
黎朝的表文最终还是到了皇帝面前。张诚没有压,他把表文递上去的时候添油加醋地说亓官玉在安南招兵买马、私铸铁炮、攻打藩王,其志不小。若不早除,必为大明后患。
万历皇帝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份表文看了很久。
亓官玉,这个名字他听过很多次了。海瑞替他申冤,三法司替他翻案,吴文华替他献炮。如今他在安南把黎朝打得七零八落,黎朝的国主上表求朝廷做主。
皇帝把表文放在桌上,问张诚:“你说怎么办?”
张诚躬身道:“臣以为,可下一道旨意,责令亓官玉退出安南。他若奉旨退兵,则朝廷失了后顾之忧;他若不退,便是抗旨不遵。抗旨就是反叛,到那时朝廷发兵征讨,名正言顺。”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沉思了片刻后,突然说道:“亓官玉的炮,前线还在用。刘世曾催了三次了,要炮,要弹药。这个时候动亓官玉,前线怎么办?”
张诚的脸色变了一下,陪着小心说道:
“皇上,前线要炮,可以从亓官记买。但不能因为前线要炮,就对亓官玉在安南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此人狼子野心,今日能灭黎朝,明日就能犯大明。”
皇帝没有再说话。张诚站在那里等着,等了很久,皇帝终于开口了:“旨意可以下。但要加一句——亓官玉在安南的产业,朝廷不动。他的炮,前线还要用。”
张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皇帝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几天后,一道措辞含糊的旨意从北京发出,经通政司、兵部、两广总督府,一路辗转送到安南。旨意上说:亓官玉在安南招兵买马、私铸铁炮、攻打藩王,有违天朝怀柔远人之意,责令即日退出安南,返回大明。
亓官玉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账房里看海图。戚兴把旨意递给他,他接过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赵大河、胡晨、陈仲、令浅都在账房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