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勇和戚安从角落里站起来,齐声答道:“是。”
散会后,亓官玉一个人走出了账房。海风从西江上吹过来,凉飕飕的,把榕树的叶子吹得摇摇曳曳。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那弯下弦月,月光淡淡的,像蒙了一层灰。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身后响起脚步声。
周世杰从账房里出来,走到他身边。
“掌柜的,陈翀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亓官玉没有回头,轻声道:“明天。”
周世杰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二月十六,天还没亮。亓官玉带着赵大河和两个老兵,去了关押陈翀的地窖。
地窖在铁厂东边的一个山坳里,藏在废弃的炭窑下面。入口盖着石板,石板上堆着枯枝和落叶,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两个老兵搬开石板,露出黑洞洞的洞口。
亓官玉举着火把先走了下去,赵大河跟在后面。
陈翀还绑在柱子上。油灯已经灭了,不知道是没油了还是被风吹灭的。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到他的呼吸声,平稳得不像一个被关了将近一个月的人。
亓官玉把火把插在墙上的铁环里,火光照亮了地窖。陈翀闭着眼睛,头发乱成一团,脸上糊着灰和干涸的血迹。他的衣袍皱得像咸菜,散发着一股馊味。但他靠在柱子上,姿势不像是囚徒,倒像是一个在自家书房里打盹的乡绅。
赵大河走过去,把他嘴里的布条扯掉。
陈翀睁开眼睛,看了看亓官玉,又看了看赵大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亓官玉,你来了。”声音沙哑,但很稳,像是在跟一个老熟人打招呼。
亓官玉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陈翀,我再问你一次。张诚在广东还有多少人?”
陈翀没有回答。他看着亓官玉的眼睛,目光平静得近乎温柔,笑一笑道:“亓官玉,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我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以为凭本事就能闯出一片天。后来才明白,本事不重要,银子不重要,关系才重要。你有本事,但你没有人。你斗不过我的,也斗不过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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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官玉没有说话。
陈翀继续说:“你不杀我,是因为你还想从我嘴里撬出什么。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活着,外面的人会救我;我死了,陈家会替我报仇。你杀不杀我,结果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