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玉略略思考答道:“关着。”
“关多久?”
亓官玉没有回答,看着远处的西江。夕阳正在落下,江面上铺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水波荡漾,那些光碎成千万片,像无数只眼睛一眨一眨的。
广东水师的哨船在万山群岛转了两天,没有找到人,回去复命了。吴文华听了林把总的报告,把万山群岛那段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心里大致有数了。
亓官玉不在万山群岛,那他一定在金利。金利是顾宪成的辖地,他不好直接派人去查。顾宪成这个人,在朝中有人,做事又滴水不漏,硬碰硬去查只会惹一身麻烦。
吴文华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戚继光在世的时候,亓官玉做生意、铸炮、练兵,好歹还在规矩内。戚继光一死,亓官玉在山东被人追,在广东被人堵,走投无路只能铤而走险。这件事是陈翀挑的头,是张诚在后面推,逼得一个正经商人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想起亓官玉被关在总督府后院时说的那句话——“亓官记的五百多个弟兄是无辜的。他们只是跟着草民讨口饭吃。如果朝廷要办,办草民一个人就够了。请总督大人保他们一条活路。”
。吴文华睁开眼。
“师爷,”他喊了一声。
“广东水师巡查万山群岛的结果,写成公文报给兵部。就说——万山群岛一带未见海匪,海面平静,商船通行无阻。”
师爷愣了一下道:“大人,亓官玉……”
“亓官玉在山东拒捕逃逸,不在广东。本督管不了山东的事。”吴文华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桌面。
师爷不敢再问,退了下去。
正月二十五,夜里。肇庆府衙。顾宪成连夜去了金利。他没有带随从,只穿了一身便服,坐一条小船从肇庆出发,逆水上行,在月亮升起的时候到了亓官记的铁厂码头。
亓官玉在码头上等着。顾宪成从船上跳下来,鞋底在石板上磕了一下,踉跄了一步。亓官玉伸手扶住他,两个人在码头上站了好一会儿。
顾宪成望着远处的黑黢黢的高炉,压低声音问道:“陈翀的事,是你干的?”
亓官玉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