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弟兄们。南北标行在登州被官府查禁了,倪元追我们,我们在山东待不下去了。我带着你们来广东,不是让你们当海盗。亓官记在广东有糖坊,有铁厂,有炮场。这几个产业,是我们自己的买卖。”
他看看大家,接着说:
“但这个岛,不能姓亓。广东地面上有人盯着我,陈家、张诚,都盯着我。亓官记的东家在登州被官府追,跑到广东来占了岛——传到京城去,就是造反。所以,这个岛不能叫亓官记。”
杨齐在底下问:“那叫什么?”
亓官玉沉默了片刻。“叫吴筠。”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陈仲第一个反应过来。
“东家,你是说——打着吴筠的旗号?”
“吴筠跑了,他的老巢空着。官府不知道他跑了,百姓不知道他跑了。我们占了他的岛,打着他的旗号——官府以为是吴筠回来了,百姓也以为是吴筠回来了。没有人会想到亓官玉。亓官玉在登州被倪元追,还在北方,不可能出现在广东。陈家想告也告不了,没有证据。张诚想查也查不了,隔着几千里海路。”
。一百多个人在月光下站在废墟中间,有人脸上露出兴奋的光,有人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但没有一个人说不同意。
亓官玉从戚兴手里接过那面旗——蓝底白字,“南北标行”。旗子在夜风中展开,猎猎作响。他把旗子收回来,叠好,交给戚兴。
“先收起来。现在还不到挂的时候。从今天起,没有南北标行,没有亓官记。我们是吴筠的人,是万山群岛的海盗。”
刘勇杀了两只羊,架在火上烤。肉香在夜风中弥散开来,一百多人围在篝火旁,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亓官玉端着一碗酒,走到海边。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他想戚继光。大帅在蓬莱的老家里躺着,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他想周世杰。周世杰在广州,知不知道他回来了。他想赵大河、林泗、沈铁、孙铁柱、马如龙,想清澜卫所的胡晨、李西、令浅、赵老六。
他端起酒碗仰起头,把一碗酒全部倒进了嘴里。火辣辣地烧过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在冰冷的夜风中烧出一团暖意。
他把空碗放在礁石上,转过身走回了寨子。篝火还在烧,弟兄们还在喝,歌声在海岛上空回荡,唱的不知道是哪里的调子。
亓官玉在火光中站了片刻,走到旗杆下。旗杆上没有旗,旗子在戚兴手里叠得整整齐齐放着。亓官玉把手按在旗杆上,冰凉的铁管在掌心里发烫。他知道,从今天起,万山群岛不再是吴筠的巢穴。从今天起,这里是南北标行的基地。
但“南北标行”四个字还不能亮出来,亓官玉三个字更不能亮出来。亓官玉站在万山群岛的最高处看着南方的海面。那里是广州的方向,是金利的方向,是洛溪浦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