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登州府那边,案子虽然压下去了,但济南府还在盯着。山东巡抚张汝璧是张诚的人,早晚要动手。标行一百多号人,刀枪齐全,天天操练——他们不会坐视不管。”
戚继光闭上了眼睛,许久,轻轻地吐出来几个字。
“海路。你走海路。”
“是。”亓官玉一惊,大帅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大帅还会劝他逆来顺受,等待着老天开眼。
戚继光又沉默了,再睁开眼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在登州卫的时候,有几个旧部在威海卫。你去找他们,让他们帮你弄船。”
他断断续续地说了几个名字,亓官玉一一记在心里。
从戚继光屋里出来,亓官玉在院子里站了片刻。王氏送他到后门口,没有多说什么,只交代了一句:“你自己保重。大帅这边,不用惦记。”
亓官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王氏还站在后门口,手里攥着那包药材,灰白的头发在秋风里飘着。他转过身走了。
从戚家村回来,亓官玉把戚兴叫到账房,关上门。
“我们在登州可能待不久了。”亓官玉认真说道。
戚兴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说话。
“你去找杨齐,让他悄悄打听,威海卫那边有旧船没有,不用新船,能跑远海的就行。威海卫的人,能跟咱们走的也打听一下,不要声张。再找一些靠得住的渔民,问一问从登州到广东的海路怎么走,哪里能停,哪里能补淡水。”
戚兴一一记下,临出门时又停下来,有些不舍地问道:“东家,咱们在登州好不容易站住脚,真的要走了?”
亓官玉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的油灯,灯芯噼啪地响,火苗一跳一跳的。
“不是现在,但要准备好。”
戚兴走了。
亓官玉一个人坐在账房里,从抽屉里摸出那张海图铺在桌上。
登州到广州,海路几千里,沿着海岸线走,经过莱州、青州、淮安、苏州、宁波、福州、泉州、潮州、广州。一路都是大明的海域,一路都有朝廷的水师和沿海的卫所。但沿海各府的巡检司查得不严。
商人、渔船、官船,每天来来往往,海面上船桅如林,没人会注意多一艘船、少一艘船。
亓官玉的手指在海图上慢慢移动。威海卫、成山角、胶州湾——他想起了戚继光说的那几个名字。大帅在登州卫的旧部,现在散落在山东沿海各处。亓官玉把那些名字默念了一遍,收好海图,站起来,吹灭了灯。
院子里起了风,槐树的枝叶被吹得哗哗响。他在黑暗中站了片刻,海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凉飕飕的,带着雨腥气。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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