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为定。”
亓官玉握住了他的手。力道很大,骨节硌得手心生疼。
送走张海山以后,亓官玉一个人站在老槐树下。
夜已经深了,院子里很安静。镖师们都歇了,只有值夜的兄弟偶尔从影壁那边走过,发出一两声轻微的脚步声。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筛下来,满地都是碎银子似的光斑。
倪元是什么人?跟响马混在一起劫南北标行的镖,是让他亓官玉在山东立不住脚还是想摸清楚他在登州的底细?
不管倪元想干什么,张海山这步棋倒是意外之得。青州道上有人照应,镖路又能往西延伸几百里。但张海山这种人,能用,也得防。他是地头蛇,有自己的人马和自己的打算,今天能合作,明天也能翻脸。这个分寸得拿捏好。
一阵风从海上刮过来,带着咸腥味,吹得槐树枝叶簌簌地响。
亓官玉忽然想起一件事,马如龙说过,捣毁吴筠在万山群岛老巢,缴获了大批金银财宝。吴总督收了财物,问都没问,说明他心里有数。顾宪成收了字画,说了一句“亓官玉做事有分寸”,也说明他心里有数。
但是陈翀心里肯定也有数。他没了吴筠这根暗桩,断了海上财路,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个倪元,会不会和陈翀……或者是张诚有关系?
亓官玉深吸了一口气。海风灌进他的肺里,凉丝丝的。
“戚兴。”
戚兴从暗处走出来,答应了一声:“东家。”
“明天再去一趟登州府衙,把这个月的税提前交了。顺便告诉王知府,南北标行下个月要开青州的镖路,请府衙备案。”
戚兴应了一声,又问:“东家,王知府那边,是不是还要提防着点儿?”
“该提防的提防,该做事的做事。”亓官玉说。
“他当他的知府,我做我的买卖。只要我按月交税,堂堂正正,他拿我没办法。”
他转身往账房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戚兴,你觉得南北标行走到今天,算不算站住了?”
戚兴想了想道:“算。但站得还不够稳。”
亓官玉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对。还得接着站。”
他推门进了账房。桌上还有一堆镖单和账簿等着他看,油灯里的油快烧干了,火苗缩成了一粒黄豆。他添了油,又把笔拿了起来。
外面起风了,海风从门缝里挤进来,把火苗吹得东倒西歪,但始终没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