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自古出响马,这话一点不假。
六月十五,出事了。
这一趟镖是杨齐带队,从登州押一批药材到青州。药材是一个登州商人卖给青州一家药铺的,价值五百多两银子。杨齐带了十个人,两辆大车,一大早就出发了。
出登州府的界,走了一天半,到了莱州和青州交界的一处山口。这地方叫老虎口,两边山势陡峭,官道从中间穿过,是响马最喜欢蹲的地方。杨齐来回走过几趟,知道这地方凶险,让兄弟们加紧了哨。
走到山口最窄的地方,路边树林里突然冲出一伙人。看装束是响马,但手里拿的不是普通的大刀长矛,而是正经的腰刀和火铳,人数有五六十个,比杨齐的人多了好几倍。为首的是一个黑脸大汉,骑着一匹黄骠马,指着杨齐喊:“把货留下,人走。敢动一下,全杀了。”
杨齐没有慌。他在马上站直了身子,看着那个黑脸大汉。
“我们是南北标行的镖。南北标行的规矩,货在人在,货丢人亡。你想劫货,先问问我这把刀答不答应。”
他把刀拔了出来。
十个镖师同时拔刀,把两辆大车围在中间。杨齐一夹马肚子,催马向前几步,对着那伙人大喊:“南北标行镖师在此!不怕死的过来!”
黑脸大汉哈哈大笑,催马往前冲,挥刀就砍。杨齐侧身避开,反手一刀砍在马腿上。黄骠马吃痛长嘶,前蹄跪地,把黑脸大汉摔了下来。杨齐不等他爬起来,拍马上前,一刀扎进他的肩膀,又飞身下马,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都别动!谁动我就宰了他!”
那伙响马面面相觑,一时不敢上前。
这时候,山口外面的官道上突然响起了马蹄声。二十多骑从远处疾驰而来,马上的人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看不出是什么来路。
为首的一个骑着一匹白马,冲进战团,一眼就看见了杨齐架着黑脸大汉的场面,立刻大声喊道:
“住手!都住手!”
双方都停了手。骑白马的人翻身下马,走到杨齐面前,看了一眼被制住的黑脸大汉,又看了一眼杨齐。
“你是南北标行的人?”
“南北标行镖头杨齐。你们是什么人?”杨齐答道。
那个人拱了拱手道:“在下张海山,青州人氏,带着兄弟们在这条路上混口饭吃。不过我们从不劫正经商旅,只劫贪官污吏的不义之财。”
张海山回头对那伙响马喊道:“谁让你们在这儿拦路的?这老虎口是青州的界,在我的地盘上动南北标行的镖,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那伙响马里有人喊道:“张老大,我们是吴……”
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亓官玉在登州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隔天下午。杨齐带着货完好无损地到了青州,交了镖单,当天就折返回来。他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跟亓官玉说了一遍。
“那些人不是响马。他们的刀和火铳是制式兵器,不是民间能随便弄到的。而且黑脸大汉被我们押了一路,我问他话,他一言不发,只说他姓倪,别的什么都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