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海瑞替他上了折子,替他翻了案,他没有当面道谢。这一次他必须去南京,当面感谢他,当面拜谢他,当面记住他。

二月初二,南京。

海瑞在菜地里拔草。亓官玉站在院门口,看到那个瘦削的老人蹲在菜畦间,手指粗大,沾满了泥土。他穿着灰布道袍,头发花白,后背微微佝偻。如果不是知道他是谁,亓官玉会以为他是一个普通的老农。

“海大人。”亓官玉站在门口。

海瑞抬起头看了看他。目光在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上停了一瞬,又低下头去继续拔草。

“亓官玉?进来。”

亓官玉走进院子站在菜地旁边。海瑞拔完一垄草站起来走到井边打水洗手,水很凉,他洗得很慢,洗完手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干。

“你的事结了?”

“结了。发还原籍,回山东。”

海瑞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道:

“山东好。回老家好好过日子。”

他把帕子塞回袖子里,看着亓官玉。那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棵菜。

“你的那些伙计呢?”他问道。

“在岭南。糖坊没关,铁厂没停。”亓官玉恭恭敬敬答道。

海瑞愣了一下,抬头思索了片刻。

他想说“朝廷不许你回岭南,你的人还在岭南算怎么回事”,但他没有说。他突然觉得,他一辈子尽心尽力的大明,似乎是开始走上了一条不明不白之路。

以他的能力,已经无法挽回,只能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