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晨的嘴角动了一下,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赵大河把刀拔出来,在夜风中挥了一下,刀光在黑暗中一闪而没。李西把钢刀咬在嘴里,双手攥紧了船舵。

正月二十五,凌晨。大屿山岛。

天还没亮,海面上飘着薄雾。吴筠的寨子在大屿山岛北面,三面悬崖,一面临海。寨墙是石头砌的,一丈五尺高,五尺厚。墙头上架着六门佛朗机炮。

经过多日侦察,亓官玉已经摸清了虚实——大屿山上平时也就三四百海匪常驻,其余人都在海上漂荡。

亓官玉站在福船的船头,距离寨墙三百步。雾很重,看不清寨墙上的炮位,但他听得到。寨墙上有巡哨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亓官玉盯着那片黑黢黢的寨墙,抬起右手,悬在空中一瞬,猛地劈下。

“放——”

十二门钢炮同时开火。炮声不是先后响的,是叠在一起的,像一堵无形的墙从海面上平推过去,震得人耳膜发胀、胸腔发闷。

火光炸裂,把黑夜撕开了十二道血淋淋的口子,海面在那一瞬间亮如白昼,连雾都被烫成了白色。

实心炮弹拖着低沉的呼啸砸向寨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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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炮弹撞上石墙,不是碎裂,是炸碎。碎石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拍散,向四面八方飞溅。墙头上几门佛朗机炮被砸得连根拔起,炮管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带着火星砸进寨墙内侧的人堆里。

惨叫声隔着浓雾传过来,一声接一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叫。

寨墙上有人嘶喊:“炮被毁了——”

话没说完,第二轮炮弹已经砸到了。亓官玉提前测过距,十二门炮的仰角调得一模一样,落点前后相差不到两丈。炮弹像被同一只手掷出来的巨石,反复凿在同一条裂缝上。石墙的裂缝从一条变成三条,从三条变成一网,碎石像雨点一样往下掉。

没有开花弹,没有爆炸。钢炮的优势就是打得更远、打得更准、砸得更狠。

几十斤重的实心铁疙瘩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反复撞击同一点,一锤一锤地砸,一凿一凿地啃,石墙再厚也扛不住。了望楼在第三轮炮击中塌了,寨门在第五轮炮击中碎了,寨墙在第七轮炮击中豁开了一道两丈宽的缺口。

亓官玉的眼睛被炮口的闪光刺得眯了起来,但他没有闭眼。

第七轮炮响的余音还在海面上滚,他已经拔出了刀,刀尖指向豁口。海风把他的吼声撕成碎片,但那一个字还是砸进了每一条船的甲板上。

“冲——”

三条船队同时爆发。桨手们玩了命地划,船头像三把尖刀从三个方向刺向海岸。

左路的胡晨最快。福船撞上码头的时候,木桩断裂的声音像骨头折断,整条船猛地一震,船头碎木飞溅。胡晨不等船停稳已经从船头跃了出去,钢刀在晨雾中划出一道冷光,落地的同时一刀砍翻了码头上的第一个海匪。身后二十多个人跟着跳下船,像一群从笼子里放出的猎犬,沉默地扑向猎物。

右路的赵大河紧跟着靠岸。他没有胡晨快,但他的船最沉,冲上来的时候直接把两条来不及逃跑的海盗船撞翻在海湾里。他从船头跳进齐腰深的海水,举着刀往上冲,海水在膝盖间炸开成白色的水花。身后的老兵新兵跟着他趟水而上,刀光在海雾中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