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后站着陈德和刘猛。刘猛的头低着,肩膀上有伤——昨天被弩箭擦破的,包扎过了,但还在渗血。
“一百二十个人,打不下来。”吴筠的声音很平静,但刘猛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寒意。
“刘猛,你说,是怎么回事?”
刘猛的头低得更深了。
“大王,亓官记的防备太严了。他们有水门,有寨墙,有弩箭。我们还没靠近,就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
吴筠转过身来,看着刘猛,目光像刀子一样。
“你不是说端午节他们都松懈了吗?你不是说龙舟赛是最好的掩护吗?你不是说这次一定能得手吗?”
刘猛不敢说话。
陈德开口了,轻轻地劝道:“大王,不是刘猛无能,是亓官记的人太难缠。那个沈铁,据说是戚家军的老兵,在蓟镇守了十几年边。这种人,不好对付。”
吴筠沉默了片刻。
“戚家军。”
他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抽搐了一下,恨恨地道:“戚继光已经倒了,他的兵还在跟我作对。二十年了,戚继光走了,他的阴魂还在。”
他转过身,重新看着北方的海面。
“陈先生,你说,怎么办?”
陈德捻了捻胡须,沉吟了片刻。
“大王,强攻不行,就智取。”
“怎么智取?”
“亓官记的人不是铁板一块。他们有老兵,有新兵。老兵是戚家军的底子,打不动。但新兵,大多是当地人,番禺、新会、东莞的渔民子弟。这些人没有打过仗,没有见过血。如果能从新兵身上打开缺口……”
“怎么打开缺口?”吴筠精神一振。
“收买。策反。或者……,抓几个新兵的家人,逼他们做内应。”
吴筠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陈先生,你的意思是……,打不过硬的,就打软的?”
“大王高明。”
吴筠沉默了很久。海风吹过来,吹动了他腰间的倭刀穗子。
“去办。银子不是问题。只要能拿下亓官记,花多少银子都行。”他大声说。
陈德躬身退下。
吴筠站在高处,看着北方的海面。那里是大陆的方向,是洛溪浦的方向,是亓官记的方向。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仇恨,不是贪婪,是一种近乎于执念的、不甘心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