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亓官记的每个人都能穿上新袄、新布鞋,吃上白糖、糕点、烧酒、腊肉。
周世杰转过身,走回账房,坐下来,摊开一本新的账册,在封面上写了四个字——万历十四年。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十二月二十三,祭灶。
洛溪浦营地在灶台区摆了一张大供桌,桌上供着灶王爷的画像,画像前面摆着糖瓜、糕点、水果、酒。孙铁柱亲自点了一炷香,插在香炉里,然后带头磕了三个头。
“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保佑亓官记明年顺顺利利,保佑弟兄们平平安安。”孙铁柱念叨完,把供桌上的糖瓜掰了一块,扔进灶膛里。
他又念叨着:“吃了糖瓜,嘴甜,多说好话。”
五百多号人围在灶台区周围,有的笑,有的闹,有的偷偷抹眼泪。
笑,是因为高兴。闹,是因为热闹。抹眼泪,是因为想起了去年。
去年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年。
亓官玉没有在洛溪浦。他还在金利。
但他在金利也摆了供桌,也点了香,也磕了头。他不信灶王爷,但营里的弟兄们信。他们信,他就要做给他们看。
十二月二十八,金利。
亓官玉站在高炉前,看着工人们清理炉膛。高炉已经连续运转了二十多天,出了十几炉铁水,产铁五千多斤。铁锭堆在仓库里,像一座黑色的小山。
明天,他就要回洛溪浦了。
回洛溪浦过年。
赵大河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壶酒,递给亓官玉。
“掌柜的,喝一口。暖和。”
亓官玉接过酒壶,喝了一口。是白玉烧,入口辛辣,但咽下去之后,胃里升起一团火,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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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哨长,过年了。”
“是啊。过年了。”
亓官玉看着远处的西江。冬日的西江水位比夏天低了很多,露出两岸的沙滩,沙滩上有几只白鹭在觅食。对岸的丘陵上,松树和杉树依旧青翠,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
“赵哨长,你说,明年这个时候,亓官记会是什么样子?”
赵大河想了想,咧嘴笑了。
“明年这个时候,亓官记的银子多得数不过来。弟兄们每人住一间大瓦房,每顿吃四菜一汤,穿绫罗绸缎,骑高头大马。再,再……”
他脸上红了红,笑嘻嘻道:“再每人娶上一房媳妇儿!”
亓官玉也笑了。
是啊!手下的弟兄们不小了,该成家了。
他看看赵大河,笑着说:
“你说得太小了。”
“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