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当你的东西好到所有人都想得到的时候。
最先找上门来的,是胡商。
所谓胡商,是广州人对来自西域、中亚、阿拉伯地区的商人的统称。他们长年活跃在广州的对外贸易中,把中国的丝绸、瓷器、茶叶运到西方,把西方的香料、宝石、药材运到中国。
亓官记的白糖和药酒,引起了胡商们极大的兴趣。
白糖不用说了。在欧洲,白糖是奢侈品,只有贵族才能享用。亓官记的白糖比欧洲最好的白糖还要好,如果能运到欧洲去,利润至少是十倍。
药酒更是闻所未闻。胡商们走南闯北,见过各种各样的酒——葡萄酒、啤酒、蜂蜜酒、椰枣酒。但从来没有见过“药酒”。那些喝了“龙虎壮阳酒”的胡商,第二天就派手下来找周世杰,要求订货,大量订货。
周世杰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说要“问问东家”。
亓官玉听了汇报,沉吟片刻,说:“可以卖。但价格要比批发给中国人的稍微高一点。”
“高一点?那他们还会买吗?”周世杰皱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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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因为他们转手卖到欧洲,价格能翻十倍。我们只加一点,已经是很厚道了。”
周世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亓官玉又说:“但是有一条,白糖和药酒的配方,绝对不能透露。胡商问起来,就说这是祖传秘方,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
周世杰笑了笑说:“传男不传女,这个说法好。他们总不能让咱们把‘传男’的秘密也交出来。”
第一批卖给胡商的货物:白糖五百斤,百花酿一百瓶,竹韵一百瓶,龙虎壮阳酒五十瓶,玉容美颜酒五十瓶。总价四百二十两白银,是批发给中国人的一倍。
胡商们付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因为他们知道,这些货物运到欧洲,能卖四千二百两。
比胡商更难对付的,是泰西商人。
泰西——极西之地。明朝人对欧洲的称呼。泰西商人,就是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兰人。
澳门自嘉靖三十二年被葡萄牙人“租借”以来,已经成了欧洲商人在远东最大的贸易据点。每年都有几十艘葡萄牙商船从澳门出发,驶往马六甲、果阿、里斯本,船上装满了中国的丝绸、瓷器、茶叶和白糖。
葡萄牙人在澳门有自己的商会、教堂、炮台和兵营。他们不受大明法律的管辖,也不受大明官员的约束。他们是大明帝国身上的一块癣——不致命,但又痒又痛。
亓官记的白糖和药酒,最早就是从澳门葡萄牙人那里传开的。裕丰行的伍秉鉴把第一批白糖卖给了葡萄牙商人,那些红毛绿眼的佛朗机人如获至宝,立刻用船运回了欧洲。据后来传说,运到的当天,里斯本的糖价就跌了三成——不是因为供应多了,而是因为亓官记的白糖太好,别的糖都没人要了。
葡萄牙人当然不会满足于做二手贩子。他们要找到源头。
五月中旬,两个葡萄牙人出现在了洛溪河上。
他们穿着一身半中半西的衣裳,上身是明朝的绸缎袍子,下身是欧洲的马裤皮靴,头上还戴着一顶宽檐帽,看起来不伦不类。他们驾着一艘小船,沿着洛溪河一路南行,边走边看,像是在寻找什么。
负责外围警戒的林泗,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两个不速之客。
“掌柜的,”林泗找到亓官玉,语气平静但含着担心。
“有两个佛朗机人,在洛溪河上转悠了一整天了。说是来‘游山玩水’的,但他们的眼睛一直在看我们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