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口气,他开口了。
“大帅走了!”
四个字,平平淡淡。
竹棚里乱了,赵大河猛地一拍桌子,叫道:“废话!我们知道大帅走了!亓官,你把我们叫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赵大河!”亓官玉脸色一紧,声音忽然变冷。
“你坐下!”
赵大河一愣。在他的印象里,亓官玉是他老乡,平日里对他客客气气,从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对上亓官玉的目光,还是坐下了。
他发现,那双布满血丝的、因为高烧而深陷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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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官玉继续说:“大帅走之前,给我留了一百二十两银子,让我安顿弟兄们。”
他从腰间解下那个布袋,放在桌上,解开系绳,白花花的银锭子露了出来。
六个人的目光都被银子吸引了,不是贪婪,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们都知道,戚继光自己穷得叮当响,老婆在家修漏雨的屋子都没钱,却把最后的积蓄留给了他们。
“一百二十两银子,三百二十七个弟兄,如果只是吃喝,最多撑一年。”亓官玉说。
没有人回答。
等了一下,亓官玉面无表情地说道:
“所以,我们不能饿死。我们要找一条活路。”
“什么活路?”周世杰放下茶碗,第一次开口。他的声音温和,可却带着不相信。
亓官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关的问题:“周哨长,你是湖广人,来广东之前,听说过岭南的糖吗?”
周世杰微微一愣道:“糖?你是说……蔗糖?”
“对。”
“听说过。广东、福建盛产甘蔗,熬出来的糖比北方便宜得多。在蓟镇的时候,军中的糖都是从南方运过去的,价比黄金。”
“不是糖价比黄金,是运费比黄金。”亓官玉在运费两字上加重了语气。
六个人中,只有周世杰大概听懂了点,其他的五个人头雾水。
当兵吃粮,运不运费跟他们无关。吃不吃饱才是他们关心的。
亓官玉不理众人,继续说:“岭南的粗糖本身不贵,贵的是运到北方的运费和沿途的盘剥。但如果我们就地精炼,把粗糖变成白砂糖、冰糖。这价值就能翻几倍甚至几十倍。到时候不管是卖到北方,还是卖到澳门给佛朗机人,都是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