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玉在万山群岛的指挥棚里坐了一整夜。
桌上摊着三份战报——戚金的第一轮强攻、第二轮强攻、以及炮船连日轰击的损耗清单。他把三份战报并排放在一起,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比平时慢了许多。
虎门炮台比他预想的坚固。王保把旧炮和火铳布置在正面,吸引亓官记的炮火,却把钢炮和精锐藏在后方掩体里,等着登陆部队靠近再打。
东侧浅滩的偷袭被识破,正面强攻被矮墙和营房挡住,炮船轰了几天,炮台上的青石墙被削低了一截,但江心的沉船和铁链纹丝不动。
铁链在水面下,炮弹打不断;木桩打在浅水区的淤泥里,炮弹炸不烂。炮船进不了珠江,登陆部队上不了岸,仗打成了消耗战。
亓官玉把损耗清单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炮船的弹药消耗已经超过三成,储备银在减少,工匠在减班,粮船从安南到琼崖的航线上每天都有损耗。
他手里有五万兵,但能调到珠江口来的只有两万。这两万人困在万山群岛,每天要吃要喝,要弹药要火药,而虎门炮台后面是广州,广州后面是整个大明。他耗不起。
天亮后,他把胡晨和周世杰叫到指挥棚里,把三份战报和损耗清单让他们各看了一遍。
胡晨看完后说:“强攻的代价太大。炮台正面火力太密,登陆部队展不开。如果再打一轮,伤亡会更大。”
周世杰说:“补给线太长,从清化到琼崖,再到万山群岛,每一段都要船,都要人。如果拖到冬天,海上的风浪一大,补给会更难。”
亓官玉听完后没有立刻说话,把战报叠好放在桌角。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从虎门炮台的位置向西移动,落在珠江口西侧的水域上。
那片水域在图上标着浅色的蓝色,说明水深较浅,暗礁较多,大船进不去,但小船可以过。
他转过身来,坚决地说道:“西侧。上次东侧被王保识破了,这次走西侧。西侧的水道窄,大船走不了,但我们的哨船可以探路。如果西侧能登陆,就从西侧包抄炮台后方。如果西侧也不行,那就只能等。等明军自己犯错。”
胡晨说:“西侧的水深我查过,比东侧还浅。涨潮时小船能过,退潮时搁浅。我们的哨船可以趁涨潮进去探路,但登陆部队要等下一次涨潮才能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