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十,清化的军港在夜幕降临后变得异常忙碌。

三艘炮船的船舷上挂着熄灭的风灯,甲板上的炮手们正在最后一次检查炮位和弹药。五条商船停在炮船外侧,跳板已经收起,船帆半张着,等潮水涨满。

胡晨站在旗舰的船头上,手里攥着一份清澜港的水文图,目光落在港口入口处那片暗沉沉的海面上。

两千人已经登船完毕,船舱里挤得满满的,士兵们背靠背坐着,把火帽枪横放在膝盖上。没有人说话,只有船底水流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缆绳调整声。

赵老六的最后一份确认报告是在三天前送到的。报告上只有几行字——“清澜港内无异常,各联络点就绪。武库守兵轮换时间已摸清,粮仓守兵相同。港口栈桥两侧可以登陆,水深足够。等信号。”

胡晨看完报告后把纸烧了,灰烬扔进海里。现在他在等潮水。琼崖西海岸的潮水在子时涨到最高,那时航道水深最足,炮船可以贴着岸边走。从清化到琼崖的航程大约一天一夜,如果顺风,明天子时前后可以抵达清澜港外海。

子时刚过,胡晨下令起锚。缆绳从缆桩上解开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船帆在夜风中缓慢升起,船身轻轻一震,开始向前滑动。

三艘炮船打头,五条商船紧随其后,船队排成一条细长的队列,沿着海岸线向北航行。

海面上没有月亮,船与船之间靠船尾蒙了黑布的灯光辨认位置。

胡晨站在船头,感受着海风的方向和力度——西南风,刚好是去琼崖的顺风。他回头看了一眼清化港的方向,港口的灯火已经缩成一条模糊的光带,正在被夜色吞没。

“掌柜的终于下令啦!我老胡总算是等到了这一天!”

胡晨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猛地握紧拳头。

船队在海上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了望手报告说前方海面上出现了琼崖的轮廓——一道灰绿色的长带子横在海天交界处,山顶上有几缕白色的云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