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钉、桐油、木料的价格随之上涨,各造船厂的师傅们不得不延长工时,轮班作业,以应对日益增多的订单。
一些原本改行务农的木匠又回到码头边,重新拾起了刨子和锯条。有人蹲在船台上,用墨斗弹线,先用粗刨推出船板的雏形,再用细刨修出弧形,然后起身走到船尾,用凿子调整接榫处的角度。
广州、漳州、月港、宁波,造船厂遍地开花。无论是明里还是暗里,大大小小的船陆续下水,朝廷的海禁已经名存实亡。
沿海府县的地方官,有的视而不见,有的收点好处,有的自己也入了股。
一艘能跑安南航线的船在沿途的港口停靠时,不再是“私船”,而是“商船”。那些原本用来拦截私船的巡逻船,如今也放慢了航速,只在遇到无法确定身份的船只时才例行询问几句。
一位宁波府衙的书办在整理港口登记簿时发现了问题——近几个月的出海记录比往年同期多出数倍,船只的去向也集中在安南、占城和吕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登记了这些信息,并没有在其中进行删改。
入冬之后,红河水位下降,清化港的航道变窄,但进出的船影不减反增。码头上停着新旧不一的船只,有的刷着桐油锃亮如新,有的还带着上一段航程的风尘。
船工们挑着水桶、扛着粮袋在栈桥上往返穿梭。
一个小商人蹲在码头边,守着几箱货物,不时伸手扶一下最上面那只被风吹得微微偏移的木箱。他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正在卸货的船,等到船上的水手朝他示意时,他才站起来,掸了掸衣摆上的灰,把货物搬上舢板,慢慢靠向那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