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化的冬天没有雪,但海风已经冷了。亓官玉坐在账房里,面前摊着几封信的草稿。墨迹已经干透了,边角被镇纸压着。他先读了一遍第一封信,又读了一遍第二封,然后拿起第三封,逐字看过。

三封信分别写给澳门、马尼拉和巴达维亚的欧洲人——葡萄牙总督、西班牙总督、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

信的内容大致相同,措辞略有差异。大意是:亓官记的商船在海上多次遭到袭击,已查明袭击者来自多个欧洲国家背景的私掠船。亓官记已不再容忍此类行为。今后凡在航线上袭击亓官记商船的私掠船,无论其国籍,一概予以剿灭。

若事态持续,不排除采取进一步行动,对私掠船所属国家在亚洲的据点实施对应措施。

澳门葡萄牙总督最先收到信。他看完信后没有立刻回应,把信纸放在桌面上,然后叫来几个助手,商讨以何种方式向亓官记作出回应,既不表露退让,又不引发冲突。

清化方面已经把话递到了桌面上。那些私掠船中确实有不少悬挂过葡萄牙旗帜,虽然明面上没有直接关联,但亓官记点到为止的措辞已经表明,他无意纠缠这些船只的国别背景,只是把底线划在了那里。

几天后,巴达维亚和吕宋的回信也送到了。巴达维亚的回信措辞谨慎,表示将加强对私掠船的管理,以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吕宋方面的回信则更简短一些,大意是收到信函、已知悉情况。

亓官玉看完回信后没有评价,没有把这当成结论或胜利。他只是把那些信收好,然后让郑芝龙和胡晨过来议事。

“先礼后兵!我已经去信给几个欧洲国家的人了。话已带到了!”亓官玉郑重说道。

“掌柜的,你下令吧!”胡晨很干脆,一点没犹豫。

“好啊!不就是抢劫吗?这是我老本行!”郑芝龙怪笑着,脸上露出莫名的兴奋。

“把新到的船只也编入巡逻序列,确保航线上出现异常时能够及时应对。”亓官玉说。

“放心!我布置几个编队,见一艘打一艘!”胡晨点点头说。

“郑将军,你带人把私掠船的补给点打探清楚,适当的时候连窝端了!”

亓官玉知道,这个时候的船航程有限,必须要隔一段时间靠岸补给。私掠船也不例外。只有打掉他们的补给点,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好,我马上组织人手去打探!”郑芝龙一口答应了。

亓官玉的命令迅速下达,沿海几个地方全动了起来。

清化码头、达贡码头、古里码头,一艘艘战船扬帆起航,驶向大洋深处。

亓官玉的警告信已经传开了,几个欧洲国家在亚洲的总督也开始警告自己的私掠船。

别去碰亓官记的船,否则后果自负。

那些私掠船并没有就此消失。他们只是在观望,先试探亓官记的回应力度和巡航范围,再决定是否继续在这片水域停留。

几艘悬挂不同旗帜的私掠船在商路沿线短暂停留,然后分散到更远处的补给点。一些小型袭击仍在发生,但规模较小,更多是试探性接触和针对其他商号的劫掠,未触及亓官记的核心航线。

大规模的袭击在一个无月的夜晚到来。

一支由七艘船组成的私掠舰队借着夜色接近了位于巽他海峡北口的一处亓官记商船集结锚地。船队以桅灯作为定位信号,不亮其他灯火,在夜色中拉成一道横线,从锚地侧翼切入。

前方两艘装载引火材料的的船先行进入锚地,船头朝商船密集区,船尾燃起火光——火船燃着柴薪和油毡,在夜色中加速冲入船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