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仲看完后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我去安排。”

他出门时扳手在腰带上晃了一下,在门槛边缘轻轻磕出一声脆响。

当天下午,各工坊陆续收到了新规的口头通知。有人在记录本上划掉了旧制度,写上了新的条款;有人在仓库门口新挂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非本班人员不得入内”几个字;有人把模具箱搬到了更靠里的库房,锁换了一把新的。

没有人多问为什么,也没有人抱怨。那些变化在工坊的各个角落同步展开,像几根正在同时调整方向的缆绳,彼此之间没有明显的联系,但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收紧。

夜里,亓官玉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路。码头边的灯火比往常密集了一些,几条商船正在连夜卸货,船工们的号子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他走在石板路上,脚步不快,经过一艘正在卸货的船只时,看到船工们在搬运的木箱表面没有标记。他不确定那批货是否属于某个途经港口的商号所有,也没有停下来查看,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在巡事处的门外停了一下。

里面灯还亮着,门缝里漏出一道光线。他没有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和木柴燃烧的气味,远处工坊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如同一道正在被不断加固的边界线。

几天后,周世杰的人送来了一条新消息:有几个曾在清化逗留过的欧洲商人在离开后转道去了澳门,随后又沿原路返回,在沿途的多个港口停留。

他们在每一处停留时都会重复类似的行为模式——先去码头查看卸货情况,再通过当地居民了解货物来源,最后通过合适的渠道尝试购买或接触与亓官记相关的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