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玉没有安排他参观赛璐珞工坊和那间独立的电机实验小屋。

利玛窦也没有主动提出要求。他在清化一共停留了五天,在离开前与亓官玉又谈了一次,话题比初次见面时稍微深入一些,涉及海上航线的开辟和不同地区天文观测方式的差异,也提到他在中国收集了一些旧历书,打算系统整理后送回欧洲。

亓官玉听完后没有打断,也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茶,然后放下茶壶,将话题引回了贸易的细节上。

利玛窦离开清化那天,亓官玉送他到码头。

船帆升起后,船身缓缓离岸,在红河的水面上转向南方,沿来路返航,船影逐渐缩小成水面上的一粒黑点,最终与远方的雾气融为一体。

亓官玉在码头上多站了一会儿,没有目送船影太久便转身沿着堤岸往回走了。

那些在他脑中盘旋的设想和推测,还需要更多的事实来验证它们的边界,而边界的一侧已经有人开始试探了。

亓官玉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没有放松对利玛窦动向的关注,他在广州和澳门的联络点都接到了新的指令,要求他们在不引起对方警觉的前提下,持续关注与此人相关的学术交流活动,特别是那些涉及地图绘制和天文观测的领域。

他也让人开始清查清化港近期出入的欧洲船只名单和船上搭载货物的明细,确认其中没有夹带测绘工具或仪器类物品。

这项工作也由周世杰负责统筹推进,各联络点收集的信息陆续汇总至清化,由令浅逐批归档整理。

而那个人的名字,则被列在档案册的最末几页,伴随着一封封待处理的文书,被收入上锁的木匣,等待着下一轮对话的到来。

夜色降临时,亓官玉站在账房的门前,抬眼望向远处河面上零星的航船灯火,把它们逐一收入视线,又逐一放开,如同在阅读一行尚未被翻译过来的句子——某些声音正沿着不同的航线向他靠拢,需要他先理解它们的语法结构,再决定用哪一种语言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