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玉在接到海述祖的信之后,这两天都是独自在账房里坐到了深夜。
油灯里的油添了两次,灯芯剪了三次,桌面上那封已经被反复展平的信纸在灯下泛着微光。
他倚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脑袋里一刻不停地转着。
利玛窦——这个名字他前世读过,也记得那些附带的细节。他不是普通传教士,他有学识,有耐心,也有一套精心编织的方法论。
那套方法的外壳是交流与对话,内核却始终指向同一件事——把这片土地上的知识与资源系统地纳入他们的认知框架,再通过他们的管道,递回那片更远的陆地上。
利玛窦没有直接进入北京,而是先在达贡打听亓官记的工坊和货物——这说明他绕开了明廷的官方渠道,选择了自己认为更可靠的信息入口。
亓官玉睁开眼,把信纸折好,没有再翻看,收进信封里,起身推开窗,让夜风涌入屋内。
他没有立刻做出应对,但那段时间里,他陆续收到几份关于利玛窦行踪的报告。
他的船离开达贡后没有直接北上广州,而是沿着海岸线先往南去了马六甲,据说在那里停留了十几天,随后才折返,经澳门入广州。
亓官玉翻看那些报告的间隙,也会在窗前站一会儿,望着远处的河道出神。
他让周世杰在广州多留意这个人的动向,派人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他到达广州之后的行程和接触过的人——他先后拜访了几家商行、两家书局和一位曾在钦天监任职的退休官员。
最后这一条信息,让亓官玉的目光停在了纸面上。他没有让周世杰去阻止什么,只是提醒他多留意那些接触的细节,不必急于干预。
周世杰派人盯了几日,探明利玛窦和那位钦天监退休官员先后见过两面,第一次是借阅一批旧历书,第二次则是打听亓官记在广州的商号运作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