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化的冬天来得晚,走得也慢。十一月了,河边的草还绿着,只有晨起时水面上的那层薄雾提醒着人,节气已经过了小雪。
亓官玉站在账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木瓜树,叶片肥厚,边缘微微卷起,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油亮的光。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一片叶子,然后收回手,沿着屋前的廊道慢慢走了一圈,在一棵歪脖子榕树下停住。阳光透过叶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树冠,忽然想到了什么,走回屋里,铺开纸,提笔蘸墨,给赵大河、胡晨、李西、孙铁柱、令浅、陈仲、戚金、林泗、沈铁、杨齐等分别写了一封简信。
每封信都差不多长,话不多,意思也相近:仗打了这么多年,人也快到三十了,该成家了。娶哪里的都行,只要人好,能过日子。不用等命令,自己看着办就行。
信写完之后,亓官玉把它们叠好,按顺序装进信封,封好口,让信使分头送出。信使接过信时问了一句:“掌柜的,你自己呢?”
亓官玉笑一笑,没有回答,拿起另一张纸铺开,又写了两行字,转头喊道:“戚勇,你带几个人去一趟升龙城。告诉莫国主,亓官记这边已经稳定了,我准备迎娶公主。日子由国主定。”
他在末尾盖了印,搁下笔,把信纸折好,交给戚勇。
戚勇接过去,呵呵一笑,没有多问,转身走到院子里牵马,带了几个人出了营门。
升龙城里的莫茂洽接到消息时,正在勤政殿里看一份关于北部边境粮价波动的报告。
他看完信,没有立刻说话,端着茶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放下,茶碗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吩咐道:“备轿,去钦天监。再把礼部和工部的尚书叫来。”
说完,他把信纸折好放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正在变暗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