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玉说:“那批镜片是手工磨的,光度不均匀。现在用水力磨床来磨,曲率和厚度都能控制在固定的范围内,戴上不会晕。”
海述祖把眼镜架重新戴上,又低头看了看清单,像是在确认刚才看到的效果没有变化。
他把眼镜放回桌上,站直身体,目光在亓官玉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十分不解地说道:“掌柜的,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亓官玉说:“到处看,到处学,试出来的。”
海述祖沉默了片刻。他没有追问,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收好那几封信和清单,转身走出工坊,沿着来路慢慢走回码头。
他走出了一段距离才停下脚步,站在岸边的一棵老榕树下,望着红河的水面,似乎是在重新打量这条河和这片土地之间的关系。
他想起爷爷海瑞生前说过的那句话——“亓官玉这个人,不是池中之物。”
那时候他以为是长辈对晚辈的客套。如今看来,那不只是客套。
亓官玉没有在海述祖面前停留太久,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沿着工坊东侧的长廊走向另一间厂房。
陈仲正在那里看一台刚装好的水力锻机。锻机的底座已经固定好了,轴承用铸铁浇铸,表面经过打磨,两侧有导轨,上方悬挂着锤头,由水轮通过曲轴带动。
亓官玉走进车间,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锻机的底座,确认安装牢固后看向陈仲:“木制水车和纺织机,尽量换成铁制。铁的精度比木头高,磨损也慢。水力车床、镗床、磨床、锻机这四样,先做出一套完整的样机,再逐步扩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