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坐在侧面,端着酒杯没有多说话,在旁边听着,偶尔举杯应一下。
王用贤也敬了他一杯,没有多说,只是客套地夸了几句海上辛苦。
郑芝虎和郑芝豹喝得比他快一些,酒碗空了又倒满,倒满了又空。郑芝虎在喝到第三碗时侧过身对郑芝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郑芝豹笑了一下,没有接话,把碗里的酒喝完放在桌上。
酒席散场时,夜已经深了。亓官玉在花厅门口和王用贤道别,带着人走出府衙。
郑芝龙走在前面,郑芝虎和郑芝豹跟在后面,沿着街巷朝码头的方向走去。
杨齐和孙德茂跟在亓官玉两侧,戚金走在最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听着街巷两侧的动静。
那条巷子拐弯处的灯下,有一家开着的铺子,门口挂着一盏半旧的灯笼,光晕照在门板上,可以看到门缝里有几分暖意从里面漏出,门板上方没有匾额,但进出的人大多是水手和船工打扮,在门外的巷口短暂停留后又陆续进入。
郑芝豹在经过那家铺子时放慢了脚步,侧头看了一眼门缝里漏出的灯光,在巷口停了一下,回头对郑芝龙说了一句什么,郑芝龙没有回头,应了句:“少惹事。”
郑芝豹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停在了原地,像是被门缝里透出的暖意短暂绊住了脚步。
郑芝虎已经走出一段,又折回来,拉住郑芝豹道:“走,进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进去了。
夜里的窑子比街上热闹得多。屋里点着几盏油灯,把几个正在喝酒的客人和陪坐的女人照得影影绰绰。郑芝虎和郑芝豹在靠墙的桌边坐下,叫了酒和两个陪坐的女人。刚开始时还算安静,喝了几碗之后,郑芝豹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他拍着桌子要结账,随手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几块碎银子丢在桌上。
老鸨过来看了一眼,说数目不对,差了一些。郑芝豹拍了拍腰间,说没有了,就这些。
旁边桌一个山东口音的商人站起来说了一句:“差多少?不够的话,我替他补上。”
郑芝虎斜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商人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对老鸨说:“够了吧?”老鸨还没来得及答话,郑芝虎已经站了起来,一把把商人的那块碎银子扫落在地上,用脚踩住:“我说了,不关你的事。”
“我敬你是杀倭奴的好汉,怎么如此不识抬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