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的帐中没有点灯。他坐在黑暗中,掀开帐帘一角,远远看着亓官玉营地方向那些正在黑暗中移动的人影。
那些人影在夜色中像正在搬动什么,借着微弱的光线能看出轮廓高低不一,步伐也时快时慢,但不发出任何声音。他把帐帘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在等天亮,等亓官玉的兵冲上海龙囤之后,在杨家叛军的炮火下栽倒,然后他就可以写一封奏报,把戚家军的旧账一并清算。
天还没亮透,炮手们已经各就各位了。四门钢炮在夜色掩护下被推到前山路边预先挖好的炮位中,炮口朝上,正对着海龙囤的山腰。
炮手在炮位后方堆了沙袋,并在炮管两侧用石块压实。迫击炮仍然留在后方,炮口微微扬起,距离前沿约二百五十步,由几名炮手轮流调整炮口仰角。
亓官玉蹲在钢炮阵地的后方,检查炮架的固定情况,在确认了大致方位之后,他退回到指挥位置,没有再动。
天亮之后,戚金的佯攻开始了。五百名盾牌手以散兵线向山上推进,在坡度逐渐变陡的路面上保持着相近的间距。
他们没有走得太快,步伐适中。山坡上的守军在第一批盾牌手进入射程后开始射击——弓箭从几处箭垛后面飞出,同时伴有一阵炮火声。箭矢落入盾牌阵中,几面盾牌被击穿,有士兵中箭倒地。紧随其后又有炮火连续落下,几次弹着点都在盾牌阵的前沿附近,激起的碎石和泥土溅到盾面上。
亓官玉在原位看着山坡上那些正在闪烁的炮口火光和箭矢飞出的方向,根据每一处射击点的位置和持续时长,逐一确认它们的大致坐标,然后让人把炮火标记逐一传达到后方。炮手们开始调整炮口的方位和仰角,把目标锁定在那些刚刚暴露的位置上。
“放。”炮长一声令下。
“轰!轰轰!”,四门钢炮的炮口同时喷出火光。
开花弹以弧形轨迹飞向山坡,几发炮弹覆盖了火力点集中的区域,弹片在落点附近激射散开,覆盖了箭垛和炮位周围的区域。
烟尘飞扬,惨叫声响起……
守军的箭矢在第二轮炮击之后稀疏了许多,几处箭垛被轰塌后没有再恢复射击,炮位也在被打中后沉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