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门的栅栏在炮击中被拆除了部分,守军在水门内侧砌了一道临时土墙。
日军在土墙前停下,没有继续推进,由铁炮手在土墙前轮换射击,逐步削弱守军的抵抗。土墙在持续射击下不断崩塌,碎土从墙体边缘不断剥落,在持续火力下逐渐被削低。
到傍晚时分,平壤城的防线已经收缩到城中心一带。
街道上堆着木板和沙袋,四面都有枪声在响。一处弹药库在下午被炮弹击中,腾起的烟柱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像一根被点燃的柱子,把城中心上空照亮了片刻。
火势没有蔓延,但弹药库的爆炸声使城内几处街垒的守军在一段时间内失去了相互间的联络。
天完全黑下来之后,城内的抵抗仍在继续,但规模已经比白天小了许多。日军没有在夜间停止推进,他们以小队为单位逐街搜索,把还在坚守的朝鲜兵从街垒中逐个清除。
城头那面在白天被炮火反复撕扯的旗帜还挂在旗杆上,但旗面已经垂落,在夜风中偶尔被吹起一角。
金命元的指挥所在城北的一处院落里。他在城破之后退入此地,组织最后的抵抗,院子里还有几十个兵,正在整理刀鞘和弓弦。他让人把备用的火药分发下去,在院墙四周堆了沙袋和木板,然后把门关上。
院墙的砖缝里渗进的光线在夜色中逐渐变暗,像炉火熄灭前最后一点微红的余烬。他知道天亮之后这里也会被突破,只是不知道是在天亮之后的第几个时辰。
大同江的流水声原本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如今但却被喊杀声淹没。
远处的山脊线上,夜色正沿着山势的轮廓向更高处蔓延,把地面上的火光和江面上浮动的反光连同城墙上那些最后几处还在战斗的缺口,一起推入更深的暗影。
城墙的断面边缘仍然散发着残留的余温,碎砖块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灰。几支火把正在远处缓缓移动,像在辨别方向,又像是在确认这座城还有多少尚未沉入黑暗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