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戍城的修复,比阿瓦城快得多。城墙缺口已经用夯土填实,城门口新立了栅栏,两侧堆着沙袋。
亓官玉没有住进城中的石屋,在城外重新立了营。这里视野开阔,可以看到从阿瓦方向来的路。
整编的工作从到达的第二天就开始了。投降的缅军有三万多人,加上原有的老兵,总数超过四万,其中绝大部分没有用过火器,队列也松散。
赵大河把他们分成几批,每批由老兵带着训练,先从队列开始。
第一批的队列在第三天勉强站齐了,第二批第五天才站齐,第三批稍快一些。
赵大河蹲在校场边看着那些正在学列队的缅军降兵,对亓官玉苦笑着说:“掌柜的,这些人要练出来,至少得三个月。”
亓官玉笑笑说:“那就练三个月。不急。”
赵大河没有再问。
各方的使者陆续到了。
有掸邦、若开邦等部落的头人,也有从仰光等南方来的商人。
亓官玉在帐中见了几批,话不多,但每句都落在实处。
有人试探亓官玉会不会留在缅甸,亓官玉只说了一句:“亓官记的地盘,不养闲人,会让大家富起来。”
来的人陆续散了,带着各自的回答回到各自的领地。
滇缅商路正在慢慢恢复,那些驮着药材和布匹的马帮正沿着河谷重新踏上行程。
整编训练进行到第二十天,一位信使从东边而来。他穿过营区时,两旁正在操练的降兵正在练习火帽枪的装弹程序,没有人抬头看他。
信使在亓官玉的营帐前停下来,交出锦盒,禀报道:“掌柜的,朝廷急报!”
亓官玉接过锦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封加盖了兵部大印的公文,还有一封顾宪成的亲笔信。
亓官玉没有急于展开公文,先拆开了顾宪成的信。
信写得很急,字迹比平时潦草。他在信中直言:朝廷目前四线告急,兵力与粮饷均已见底,若播州再拖下去,西南局势将彻底失控。他希望亓官玉以大局为重,率部北上参战;同时他也写道,如果亓官玉此时带兵回援,不仅能彻底化解朝廷对他的猜忌,也能够为将来在西南争取更多主动权。
信的末尾有一行字,落笔时比前面重了一些,像是在写之前停顿过很久:“路已经通了,剩下的就是怎么走。”
亓官玉把信折好放在桌上,又将那份公文展开看了一遍。他没有立刻回答,走到帐门口站了一会儿。
帐外的天色正在变暗,远处的营地里升起了几缕炊烟,降兵们正在收操,队列在暮色中排成行。有人在用新学的口令喊着号子,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显得生硬,但已经在慢慢成形了。
他回到帐中坐下,吩咐道:“回信给顾大人——亓官玉部,即日北上。另,派快马通知白藤江的戚金,带五千人北上,到播州与我汇合。”
天亮之前,信使已经带着回信沿原路南下。同一时刻,另一名信使从腊戍东门出发,沿着滇缅商路一路快马疾驰,赶往白藤江。
亓官玉没有关灯,坐在灯前看着那幅摊开的播州舆图,直到天色泛白。
一个晚上,他反复在想一个问题。救不救大明?救,大明的统治还能维持下去。但可能一旦缓过气来,张诚那些人也好,其他的人也好,包括了龙椅上的皇帝,又会对自己怎么样?这个王朝对华夏又有何益处?
不救的话,看着不忍,外族入侵,内乱四起,生灵涂炭。广大华夏百姓必定遭受一场大劫难。
可却对自己有利,趁机把盘根错节的旧势力全部打掉,建设一个崭新的华夏,让百姓过上富足有尊严的生活,让华夏民族挺直脊梁,站在世界之巅。
他头疼,无法决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