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正在奔跑的信使像一根根正在绷紧的线,把日军登陆的消息顺着这些不断蔓延的支流送进更北方的城镇和村落。
北京接到朝鲜急报时,已经是四月下旬了。兵部尚书邢玠拆开文书,看完之后放在御案上,站到一边。
皇帝拿起来看了一遍,没有立刻开口,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日军已于釜山登陆,前锋已突破庆尚道,正分两路向北推进。”
他把文书放在案上,望着邢玠问道:“朝鲜能撑多久?”
邢玠略略思考答道:“以现有军报推断,若没有援军,朝鲜撑不过一个月。”
殿中无人说话。窗外天色阴沉,远处传来几声乌鸦叫,短促而沙哑。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目光复杂,艰难做出决断:“调辽东兵。即刻入朝。”
他没有再问“能不能调”、“有没有粮”。
他第一次清楚地知道,这仗已经躲不掉了。倭寇不是来抢几座港口的,他们是来砸这座房子的墙脚的。
同一时刻,腊戍通往阿瓦的路上,亓官玉勒住马,接过信使递来的急报。他看完后收进怀里,没有当众宣读,继续西行。
队伍沿着蜿蜒的山路不断前进,马蹄踩过碎石和干裂的泥土,扬起一阵阵尘土,风吹到脸上,带着干燥的、正在裂开的气息。他知道明天还会继续走,沿着这条已经走了很久的路,一步接一步地向那片即将到来的征途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