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撤走

伯父自己也没有答案。他被罢职回家,躺在床上等死的时候,大概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戚祚国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低沉沙哑:“马如龙,你说的这些,我们心里都清楚。可我们是戚家军。大帅教我们的,是忠君报国。”

马如龙没有说话。他蹲在火堆边,把一根烧了一半的柴火拨正,眼睛里有光,一字一句道:“忠君报国,不是把弟兄们填进无底洞里。大帅当年在蓟镇,朝廷克扣军饷,他写信去争,争不来就自己想办法。他从来没把兵当成石头去填沟。戚家军能打,是因为大帅把兵当人看。”

他把手里的柴火放下,声音提高了几分道:“王保呢?他把你们当什么?”

帐中安静了。只有火堆里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慢慢烧尽。

戚昌国一直蹲在角落没有说话,这时闷闷地说:“粮食不够,饷银欠了大半年,弟兄们已经有两个月没见着铜板了。”

戚报国站在营帐的另一头,一手扶着刀柄,目光落在面前的土墙上,似乎在数那些干裂的缝隙:“那天在娄山关,我看到一个跟了父亲十几年的老兵被抬下来,腿上被碎石砸烂了,他躺在地上说了一句话——‘给大帅丢脸了。’”

他的声音在干裂的空气中顿了一下,悲声道:“他流的血,不该流在那里。”

戚金坐在火堆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盯着火苗,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一只被困住的小兽在寻找出路。他想起伯父临终前的那封信。

伯父在信里说——“亓官玉那孩子,是个好样的。告诉他,不要难过。戚家军的兵,不当孬种。”

伯父没有让他们死守,没有让他们愚忠,伯父只说了四个字——不当孬种。这四个字好似烧红的炭一样烫着他的手心。

他开口了,声音哑哑的道:“马如龙,你说,我们走了之后,朝廷会怎么说?大帅的名声——”

“大帅的名声,不在朝廷的嘴里。”马如龙打断了他。

“大帅的名声,在弟兄们心里,在那些被他守过的百姓心里。你们把戚家军的火种灭了,才是真正对不起大帅。”

火堆里有一根柴烧断了,火星溅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戚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紧,然后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