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没有回答,一直走到院子门口才停下来,轻轻地说:“回去再说。”

他骑上马,沿着街道向港口方向走去。马走得慢,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没有转向两侧的店铺和行人。身后伏见城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变得越来越小,像一座正在褪色的剪纸。

他想起在漳州外海和亓官玉见面的那一天——隔着几十丈的海水,亓官玉语气平淡,没有威逼,没有利诱,只说了一句话:“如果郑掌柜能替朝廷盯着日本的动向,一旦有异动及时报信,那就是不世之功。”

他不知道亓官玉是怎么知道日本会动的,但亓官玉说对了。伏见城里的那位太阁殿下确实正在磨刀。而那把刀的刀锋,恰好指向大明最虚弱的一处。

他勒住马,在路边停了一会儿。身后的随从也勒住马,不敢出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盐味,把路边枯黄的草压得低低的。他勒转马头,没有再朝港口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路边一条斜斜的小巷,那条巷子通往一处更小的码头,码头上停着一条不起眼的快船,船上的人正在低头整理缆绳。

郑芝龙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随从,吩咐:“你们先回泉州,沿着近海走。”

他上了那条快船,对船头那个正在解缆的船夫说:“去清化。”

船夫没有多问,扯起帆,船身缓缓离开了岸边,沿着海岸线向南驶去。郑芝龙站在船尾,看着伏见城的轮廓越来越小,像一只正在沉入海面的鸟。

刚才那句话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说,但快到清化的时候,总会想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