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绍芳笑着摆了摆手,让了座,亲自倒茶。
茶是上好的碧螺春,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顾绍芳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陈掌柜,亓官记的绸布样品,老朽看过了。颜色好,不掉色,江南的染坊做不出来。老朽听说亓官记在广东、福建收生丝,想运去安南染色,再卖回来。可有此事?”
陈三没有隐瞒,一五一十答道:“回老先生,确有此事。亓官记有染色之法,能把生丝和坯布染出极好的颜色。但亓官记缺生丝,缺坯布。安南不产好丝,得从大明买。”
顾绍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顾家在无锡有几百亩桑田,有十几家织户,每年出的生丝和坯布数量不小,以前都是卖给苏州的绸缎庄,价钱压得低。
如果直接卖给亓官记,价格能上涨一两成。而且顾家不只有生丝,还有大家族几百年积攒下的官场上的人脉。
现如今,顾宪成在朝中为官,顾家在江南地面上说话也是有分量的。亓官记在广东、福建被人封堵,但如果有顾家出面,江南的路就好走多了。
顾绍芳放下茶杯,看着陈三,缓缓说道:“陈掌柜,老朽想跟亓官记做一桩生意。顾家供生丝和坯布,亓官记染色之后,顾家帮忙在江南分销。另外,亓官记在江南若遇到官府上的麻烦,顾家可以出面调停。”
陈三端茶的手顿了一下,这可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两个月来,正为此事发愁。
“陈三抖胆,敢问顾老先生要什么条件?”
顾绍芳笑了,连连摆手说:“没有条件,没有条件!生意就是生意,有利可图,大家就做;无利可图,大家就不做。
陈三回到客栈,铺开纸把顾绍芳的话一字不落地写了下来。
信连夜送出,沿着运河到杭州,从杭州出海到安南。
半个月后,亓官玉的回信到了,只有几行字:“陈三,答应他。生丝、坯布有多少收多少,价钱可以比市价高一成。顾家的货,染色之后优先供货。顾家在江南有门路,咱们在江南也要有落脚的地方。”
陈三把信放在桌上,看着信纸上那几行熟悉的字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秦淮河上那些画舫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