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他与三个徒弟的情分,实在算不得深厚。
西天路上的师徒情谊,更像是一场不得不完成的修行。
自功成后便各奔东西,孙悟空与猪八戒离了灵山,数百年间来,是一次也未曾回来过。
也就沙僧和小白龙同他一般留在灵山,情谊才深厚了几分。
如今突然接到这二徒弟的传音符,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唐僧也不欲在这清净之地惊扰旁人,便没有将符中声音放出,只以指尖凝起一缕佛光,扫过符面的字迹。
待看清上面写着,是孙悟空提议,让他与沙僧、小白龙往净坛寺一聚时,他唇角忽然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他收起传音符,脚步一转,径直改道,朝罗汉堂的方向走去。
而另一边,两道一模一样的传音符,也先后落在了沙僧与小白龙手中。
只是他们二人,却没有唐僧那般来去自由。
沙僧身为金身罗汉,本就有云游四方、随缘度化的职责,只需与罗汉堂的同僚打声招呼,便可离山。
小白龙却不同,他如今是天龙八部的护法神,真身常年盘踞在灵山华表之上,若想离开灵山半步,还得先去向韦陀菩萨禀明缘由。
唐僧刚走到罗汉堂门口,便瞧见沙僧匆匆走了出来。
“师傅!”沙僧躬身行了一礼。
西行早已结束,师徒名分也随功德圆满而解除了,如今二人皆是灵山同僚,可沙僧还是改不了口,每次见到唐僧依旧唤他“师傅”,而非“旃檀功德佛”。
唐僧对此早已习惯,只微微颔首,“走,去找小白龙。只怕他此刻,还在被那些同僚刁难。”
沙僧闻言,面色沉了沉。
世人都道佛门清净,修佛者皆心平气和、与世无争,可谁能料到,这灵山方寸之地,聚集了诸佛、菩萨、罗汉、护法,其间的勾心斗角,不比凡间俗世少几分。
尤其是近几百年来,唯有他们师徒几个,是西天取经后新晋的佛门神只。
那些自灵山初建便已在此的旧派菩萨,瞧着他们这些“后来者”,总是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
唐僧身为佛陀,地位尊崇,无人敢轻易招惹;沙僧虽只是罗汉,可前身是天庭卷帘大将,一身法力不算顶尖,却也扎实,且罗汉本就以武立道,在罗汉堂中倒也没人敢刻意刁难。
唯有小白龙,境遇最为艰难。
他不过是灵山地位最低的护法神,若非看在唐僧的面子上,怕是早被欺压得抬不起头了。
龙族如今势微,若非早早投靠了天庭,只怕是连四海之主的地位都保不住,又能给小白龙多少助力?
果然如师徒二人所料,此刻的小白龙,正在韦陀菩萨殿外请辞,却被几个同为天龙八部的部众拦住,百般刁难。
盘踞在华表柱上,这差事,听着清闲,实则不然。
需得时时警醒,留意往来灵山的每一个身影,但凡有举止异常者,都要立刻禀报韦陀菩萨。
这差事辛苦不说,还难增修为,向来是部众们避之不及的苦差。
若非韦陀菩萨坐镇,排定了轮值表,只怕没人愿意接手。
毕竟,谁不想外出云游,多结善缘,好稳固自身修为?
而在这轮值换班之中,替人顶班最多的,便是小白龙。
理由也是现成的,谁让小白龙的法力根基特殊,根本不依赖人间祈愿之力?
他既不需要外出化缘积累功德,也不必费心苦修稳固法身,那他留在灵山,盘在华表柱上守着,便是最合适不过的。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连韦陀菩萨都挑不出错处。
碍于唐僧的颜面,韦陀也不会任由他们把小白龙欺压得太狠,平日里也会酌情给他些休息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