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威沉默了几秒，重新拿起鼓槌，打了一段。她听完整段，点头。录鼓花了一个多小时。阿威录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键盘、吉他、弦乐组，每一种乐器都是这样。马媛媛一个音一个音地试，乐手们一个音一个音地找。

老李试吉他solo的时候换了七八种指法，每一种弹完都看她。她摇头，他继续试。小潘录键盘的时候，有一段和弦进行他弹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别扭。他停下来说了一句。“你这个和声走向，不符合乐理。”

马媛媛看着他的眼睛。“好听就行。”

小潘没再说什么，把那几小节录完了。

三天后，第一首歌的编曲成型了。

老赵把各个声部混在一起，放了一遍小样。录音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站在那里听着。没有人大声说话。

音箱里传出来的声音，跟他们平时听到的音乐不一样。旋律的转折不在预期的地方，和弦的进行不按常规走，节奏型听起来怪但抓人。

整首歌听完之后，老李先开口了。“这是什么曲风？”

没人回答。小潘低着头看谱子，手指在桌面上跟着旋律点了几下。大刘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嘴微微张着。阿威坐在鼓组后面，手里拿着鼓槌，没放下。

老赵把这段小样又放了一遍。

马媛媛站在控制台旁边，手里端着水杯，什么都没说。她看着这些人脸上细微的变化——从不解到了然，到了然到惊讶。她知道他们为什么惊讶。这首曲子的风格，不是这个时代的。

老李放下吉他，看着马媛媛。“这个曲风，我没接触过。”

马媛媛说。“那你觉得怎么样？”

老李沉默了一下。“好听。不一样的好听。”

第二首歌开始录的时候，老李不再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写了”。

第三首、第四首、第五首、第六首，一首接一首。每一首的曲风都不一样。有的节奏快，有的慢，有的偏流行，有的带点民谣。他们不知道这些曲子，和弦走向、旋律转折、编曲手法，全是十几年后的东西。

老李录完所有歌之后，把吉他放回架子上，擦了两遍弦。擦完之后把布叠好，看着马媛媛。

马媛媛来上海快一个月，六首歌全部录完。

最后一天，马媛媛最后一个音唱完，摘下耳机。老赵在控制台后面说了一句“收工”，声音不大，但整个录音室的人都听到了。

大刘把贝斯收进琴盒，拉上拉链，竖起来靠墙。他拍了拍琴盒的顶面。“我弹了二十年贝斯，你给我开了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