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琵琶行(下)

这两句她用了最重的力道。没有伴奏,但每一个字都更重、更深,像石头砸在地上。

“我从去年辞帝京,谪居卧病浔阳城。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作琵琶行。”

张漫的嘴唇在动,跟着默念。

“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促弦弦转急。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

马媛媛的声音放到了最轻。

“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青衫湿”三个字,不是收,是化。像水滴落进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琵琶从头到尾,只在最关键的几个地方响了几声——十秒钟不到。其余时间,它只是一个道具,一个装饰,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沉默见证。

但所有人都觉得,那把琵琶一直在说话。

台上安静了,台下也安静了。所有人都等着余音散完。

一个中年男人第一个鼓掌。用力的,一下一下的。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然后一片。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雷鸣。

张漫拿起话筒。她没有马上说话,看着马媛媛,停了两秒。

“这首歌……真的打动我了。”

“但我不能像上次一样,再跟你说‘准备下一场’了。”她笑了一下。“那话我说早了,给你惹了麻烦,也给节目组惹了麻烦。这次我不说那种话了。”

她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

“我就说一句——我看好你。”

没有“晋级”,没有“准备下一轮”,没有评委能给出的任何实质性的承诺。但“我看好你”这四个字,从张漫嘴里说出来,分量不比“晋级”轻。

马媛媛抱着琵琶,鞠了一个躬。青袍的丝带从肩上滑下来,被灯光照得发亮。

观众席的掌声一直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