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那栋三层小楼,带院子,院里种着枇杷树,刚冒了新芽。马天雄前两年生意好,买地自己盖的。

马媛媛站在院子门口,看了一眼二楼南边那扇窗。窗台外就是枇杷树,枝丫伸过去不到一米——原主以前就是踩着窗台、扒着树枝翻出去上网的。

她收回目光,进了屋。

一楼客厅大,皮沙发,背投电视。林云舒忙前忙后烧水泡茶,把茶几上的曲奇拆开摆好。墙上挂着全家福,照片里的马媛媛扎着辫子,笑得乖。

和现在这个染了头发、打了耳洞、一脸冷淡的少女,不像同一个人。

马天雄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位置。

“过来坐,爸跟你聊几句。”

马媛媛坐过去。

“你这次把你妈吓坏了。我也睡不好,开车走神,差点蹭了别人。”他搓着手,声音不高,“以前对你关心不够,两家超市里里外外都是事,连你班主任姓什么都不知道。”

林云舒红了眼眶,别过脸。

“我那天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你死了算了——那是气话,是老子嘴贱。”马天雄嗓子哽了一下,“爸跟你道歉。对不起。”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开两家超市,住三层楼,跟十五岁的女儿说对不起。

马媛媛上一世活了三十四年,从没听自己父亲说过这三个字。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林云舒擦着眼睛接话:“媛媛,你有什么想法就说,爸妈什么都答应你。别再那样了。”

马天雄跟着说:“给你买台电脑好不好?放你屋里,拉网线。想上网在家上,别去网吧了。”

“你要是不想见周婷,就不见。我去跟她妈说。”林云舒补充。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生怕说少了女儿又会出事。

马媛媛明白他们在怕什么。怕的不是她变乖了,是乖得太安静,安静得像暴风雨前那种闷。

她想说“你们不用担心,我不会自杀,你们女儿身体里住着一个三十四岁的大叔灵魂”,但说了就是精神病。

只能沉默。

沉默够了,她开口:“爸,妈,谢谢你们。我不会再做傻事了。周婷拉黑了,不联系了。我想在家学习,不去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