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年了啊。”
柳秀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混着汗水毫无预兆地往下砸。
“他说等他徒弟来,老娘本来他妈的根本不信!”
柳秀兰哆嗦着撑起身子,连滚带爬地翻下床。
她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快步走到那个破旧的柜子前。
她弯下腰,从柜子最底下死命拖出来一个压歪了盒盖的茶叶铁盒。
那铁盒的锁扣上全是斑驳的铁锈,稍微一碰就直掉渣子。
柳秀兰把那铁盒死死抱在怀里,那架势就像抱着个命根子。
“你刚才扶我膝盖那一下,掌心朝上,托着膝窝轻轻推,这是老白当年跟他师父学来的独门手法!”
柳秀兰抹了一把眼泪,死死盯着方砚的眼睛。
方砚收了手,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掌心的汗,静静地看着她,没吭声。
柳秀兰抖着手,上前一步,把那生锈的铁盒直接塞进方砚怀里。
盒子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岁月的沧桑感。
“这里头是三本册子,《归元燃穴诀》、《岐黄拾遗》、《九针谱》,他当年进去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守了二十三年。”
柳秀兰长出了一口气。
她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软塌塌地跌坐在床沿上。
方砚双手捧着铁盒,只觉得重若千钧,他沉声开口问了一句。
“嫂子,我走之前,我师父让我带句话给您。”
“他说,您欠他一顿饺子。”
方砚一字一顿地说道。
听到这话,柳秀兰突然神经质地冷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哗哗地流。
“欠个屁!”
柳秀兰咬着牙,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她猛地站起身,转身走到角落那张油腻的桌子旁,拉开电磁炉,开始往盆里倒面粉。
“他以为老娘欠他一顿饺子?”
柳秀兰一边揉面,一边死命捏着面团,像是在掐某人的脖子。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欠老娘的,是他入狱那天,老娘站在大门外头等他,他连个头都没回!”
柳秀兰嘶吼着,眼泪全砸在了面盆里。
屋子里只剩下摔打面团的啪啪声,方砚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一句话也没说。
没过多久,饺子下锅,沸水翻滚间,浓郁的韭菜鸡蛋味溢满了整个地下室。
柳秀兰利索地拿漏勺捞出两个刚煮熟的饺子,用保鲜袋死死封住,烫得直甩手。
她走到方砚面前,一把扯过他的背包,将那袋滚烫的饺子粗暴地塞进背包侧袋里。
“带给他!”
“让他给老娘尝尝,咸不咸!”
柳秀兰的眼睛通红,死死盯着方砚。
方砚郑重地点了点头,把铁盒装进包里拉好拉链,转身大步出了地下室。
山里的夜风有些凉,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晃得人眼晕。
方砚跨上那辆破旧的电动车,借着清冷的月光,他低头看了一眼背包里的铁盒。
那盒底刻着的一行字,迎着月光像是一道刚长好的血色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