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砚盯着那三个字,呼吸猛地沉了下来。
这不是在单纯地纠正胃经,这是在明晃晃地宣示主权,告诉他昨晚那个康复科的女人是个画错穴位的半吊子。
他把纸巾翻个面,背面还印着一行被手汗微微洇晕的铅笔字。
“昨天你给她改足三里的时候,我在隔壁换床单,连你们喘气的声音我都听见了。”
“你给她改足三里,我今天就给你改胃经。”
“咱俩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方砚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他夹起那三个吸满荤油的荷包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没配水,干咽。
三个补阳旺气的荷包蛋,连渣都不剩,全进了他肚子里。
吃得他浑身发燥,小腹底下无端端蹿起一股难以压制的邪火。
他把那张画着胃经的纸巾粗暴地叠好。
他扯开胸前的工牌。
工牌的塑料夹层里,原本只有白鹤年留的那张泛黄字条,现在多了两样东西。
黎闪闪带着体香的名片,和姜小禾透着占有欲的胃经图。
两张纸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塑料,背靠背地紧紧贴在一起,就像两个极品女人在暗中疯狂撕扯较劲。
方砚刚把工牌重新挂回脖子,裤兜里的手机猛地一震。
那股子震动贴着大腿根,麻嗖嗖的。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是秦青黛发来的。
那个高冷艳丽、浑身透着股生人勿近却又勾人要命的大姐大。
“周四下午三点,檀涧。”
“上次跟你提的那个人,周四正好在。”
“考试。”
“不过不是考你一个人。”
文字简短冷硬,却透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强势。
方砚手指在油腻的屏幕上敲字。
“还有谁。”
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足足半分钟,秦青黛才回了四个字。
“两个,我猜。”
方砚把手机扔在桌上,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越发厚实的工牌。
黎闪闪的名片、姜小禾的胃经图、师父的字条、那枚五毛硬币,还有杜千娇留下的成分分析单。
这五花八门的东西现在全挤在一个狭窄的夹层里。
他把工牌狠狠按在左胸口,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个纸夹层的恐怖厚度。
这个厚度每天都在涨,像是一只只女人的手,死死揪着他的心脏。
下班之前,方砚回到前台整理排班表。
厚厚的本子被翻开,纸页间散发着廉价油墨的刺鼻气味。
他一眼就看到自己名字旁边,多了一颗新画的星号。
这是一颗用铅笔画的五角星,每一笔都画得极重,笔芯的石墨几乎要嵌进纸张的纤维里,黑亮黑亮的。
星星旁边,有一行极其微小的铅笔字。
字体娟秀,却透着股咬死不放的狠劲。
继续考。
那是姜小禾的笔迹。
方砚伸出粗糙的食指,在那三个字上慢慢摩挲。
石墨的粉末沾在他的指腹上,滑腻腻的。
继续考,他也想。
但这不仅是姜小禾的野心,这也是他翻身的唯一筹码,而周四他得先去趟檀涧,熬过雷镇岳那场要命的考试。
后勤水槽那边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
姜小禾正弯腰洗碗。
水龙头里的水花溅起来,打湿了她白衬衫的胸口。
薄薄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透出里面深紫色的蕾丝内衣轮廓。
“楼上那个理疗师,她的胃经确实画得比我好。”
姜小禾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她背对着方砚,饱满的屁股在裙子里勒出一个极其诱人的圆润弧度。
方砚走过去,把手里的干毛巾扔在台面上。
“你什么时候学过胃经。”
“没学过。”
姜小禾把水龙头拧得大了一些,水声盖住了她微微发颤的呼吸。
“那晚在卫生站,你给小满做推拿退烧以后,我回来用手机查的。”
“我查了大半夜没合眼,把足阳明胃经从头到尾、一个穴位一个穴位地死死背了一遍。”
她把最后一只玻璃杯重重地磕进紫光消毒柜里。
“她的不容穴标得比我准。”
“但是你给她改的足三里,比她自己找的准。”
“你的足三里比她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