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信贴在胸口。纸是凉的,但他的手是热的。
“草民替沈姑娘谢谢郑公公。”
“不用谢我。”郑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她是自己等到的。不是我等到的。”
六
当天晚上,林远去找沈映月。
沈映月的舱房里,灯亮着。她坐在铺位上,手里拿着绣绷,用左手绣花。她的右胳膊已经不吊布条了,手背上的红印也淡了,但她还是只用左手。白绢上,山海关已经绣了大半。城楼上的“天下第一关”五个字,楷书,笔力苍劲,像刀刻的。
“你父亲的信。”林远把信递给她。
沈映月的手停了一下。她接过信,展开。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她的手指在发抖,但信没有掉。
“这是父亲的字。”她的声音很轻,“我认得。”
她低下头,看着信上的字。“张荣,苏州织造府,走私丝绸三万匹。”她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她忽然攥紧了信,指节发白。
“父亲,你看见了。女儿替你等到了。张荣被抓了。你的债,快还了。”
她睁开眼,看着林远。“但还不够。张荣只是被抓了,还没有定罪。他要被押回南京,受审。我要去南京,看着他被定罪。”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你去不了。船队要去古里,不去南京。”
“那我就自己去。”她的声音很平静,“我等了三年,不差这几天。”
林远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你的手,”他开口,“还没好。”
“左手还能绣花。”她低下头,继续绣花。“右手好了,我再去。”
林远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白绢上的山海关已经绣了大半。城楼上的“天下第一关”五个字,楷书,笔力苍劲,像刀刻的。
“等你从南京回来,我绣完。”她说。
林远点了点头,走出舱房。
公主站在走廊里,手按在刀柄上。她看见林远,把手从刀柄上松开。
“沈姐姐收到信了?”
“收到了。”
公主沉默了一会儿。“她等了三年。我等了十年。我们都等到了。”
林远看着她。“你等到了什么?”
“等到了你。”公主的声音很平,“你替我找到了真相。你替沈姐姐找到了父亲的信。你替刘大找到了赎罪的路。你替陈二找到了还债的人。你替哈桑的父亲找到了鉴定的手。你替所有人都找到了。”
林远没有说话。
公主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林远。那块宝石,你带着。到了南京,看见它,就知道有人在替你守着。”
她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