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指摸宝石表面的裂纹,一道一道,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她的手指停在那道最深的裂纹上。
“她摸了一个月。”她的声音很轻,“也是这样摸。一道一道,摸到毒入骨髓。”
她把两块宝石并排放在手心。一块是母亲留给她的,一块是张荣从别人那里骗来的。两块宝石,一样的裂纹,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毒。她把它们贴在一起,像让它们握手,像让它们拥抱。
“林远。”她的声音很冷,“张荣害了多少人?”
林远没有说话。他看着架子上那些宝石。真宝石,假宝石,堆得像小山一样。每一块真宝石背后,都有一个被骗的人。每一个被骗的人背后,都有一个等了很久的家。
“很多。比我们知道的还多。但大明的根基,不是靠这些宝石撑起来的。是靠人。靠那些守着自己一隅的人。刘大守住了他的命,用命换了这些国宝。”
公主把两块宝石都收进怀里,贴着心口。她站起来,走到架子前面,又拿起一件瓷器。青花梅瓶,器身绘着山海关图。城楼巍然耸立,长城蜿蜒如龙,渤海波涛汹涌,老龙头探入大海。城楼上的箭窗,六十八个,一个不少。长城的垛口,每一个都清清楚楚。老龙头的澄海楼上,还绘着四个小字:“雄襟万里。”
她把瓶子递给林远。林远接过来,对着灯光看。青花发色蓝中泛紫,是回青料。胎体厚重,釉面青白。底足修削规整,足墙内收。真品。明万历青花《山海关图》梅瓶。他见过仿品,在锡兰矿洞里,张荣造的假。假的胎体厚重但修足粗糙,有跳刀痕。这个是活的。
他把瓶子放回架子上。公主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两块宝石。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找到了。”他说。
“找到了。”她说。
林远从架子上取下那个铁匣子,把里面的账本拿出来。厚厚的一本,纸已经黄了,边角都卷了。翻开第一页——“永乐元年三月,卖假宝石三百块,占城王,收银五千两。张荣监制。”第二页:“永乐元年六月,卖假宝石五百块,暹罗王,收银八千两。”第三页:“永乐二年正月,假佛牙一颗,锡兰国王,收金三千两。”
每一页都是一笔罪。三年,上百笔。占城王、暹罗王、满剌加王、锡兰国王。每一个人都被骗过。每一个人都不敢声张。
他继续往后翻。翻到第三十一页,他的手停住了。这一页被撕掉了。连续五页,被撕掉了。纸边参差不齐。和古里账本缺页的撕法一模一样。
“缺页。有人提前动过账本。”
他把账本收进怀里。公主的手按在刀柄上,环顾四周。架子上没有别人。只有那些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妖异的光。
“谁撕的?”她问。
“不知道。可能是哈桑,可能是张荣。也可能是第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