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号。”沈映月说。
“你爹昨晚上了这条船。”王景弘说。“红幡。你追得上,就是生。追不上,就是死。”
林远看那条船。风正往北吹。罗盘在怀里颤。他拿出来。指针指向那条船。也指向更北的地方——鸡足山。
“能追上。”他说。
“怎么追?”小厨娘问。
“海边有船。”林远说。“我下南洋之前,在旧港有一条小船。一直在。走。”他看向王景弘。“你带我们去。”
王景弘不动。
“你怕了。”林远说。“你怕到了船上,我把你扔进海里。”
“你不会。”王景弘说。“你还要我带路。”
“我用不着你带。”林远说。“我只要你的船。你留在这里,等沈怀月。她还会回来。她一回来,就会用你的血,填第六道槽。”
王景弘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早就想到了。”沈映月说。
“想到了。”林远说。“他利用沈怀月。沈怀月不知道。她以为自己在讨债。其实她在替他开路。现在路通了。她没用了。她会回来。她回来,就会找他。所以他怕。”
“我不怕。”王景弘说。
“你怕。”林远说。“你后颈在跳。和我一样。旧疤。你也有。沈怀瑾给你留了一道。在颈上。你从没摸过。因为你不敢。”
王景弘的手不自觉地摸向后颈。摸到那道细痕。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什么时候留的?”他问。
“你放他走的那晚。”林远说。“他谢你。用刀在你后颈上写了个字。笔画太轻。没破皮。但刀痕在。你从没换过灯芯。因为那晚灯灭了。你摸着黑看他走。他就在你身后。写了那个字。”
王景弘把手指从后颈拿开。他看林远。三个人站在晨光里。风从海上吹来,把王景弘的袍子吹得鼓起来。像一只灰鸟。
“你后颈的旧疤。七针。你以为是我扎的。其实不是我。”王景弘说。
林远的手停在半空。
“是沈怀瑾。”王景弘说。“他抓了我的手,一根一根扎进你后颈。他说:‘给我儿子留个记号。让他知道我还在。也让他知道,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在疼。’”
林远没说话。
“那七针里,有六针扎的是他。第七针扎的是我。”王景弘说。“我替你爹扛了一针。所以我的右臂废了。所以我用左手提灯。所以我不杀你。我欠你爹一针。今天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