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满剌加灯塔灯灭: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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舵工死了。掌心那个字被改了。
林远蹲下去时,后颈旧疤裂开一样地疼。“甲”。最后一笔是左手写的。收笔往上挑。挑成了“申”。这不是改字——是留路。
沈映月站在货舱门口,没进去。偏着头,鼻尖微微扬起。海风从底舱方向往上灌,腥咸里夹着一丝极淡的苦杏仁气。她把袖子扯下来,裹住右手四根手指。只留无名指露在外面。然后才跨过门槛。
舵工仰面倒在地上。右手悬在胸前,四指蜷缩,拇指与食指之间虚捏着,像还在握一支笔。掌心被黑血盖住了大半。
“不是毒发的笑。”沈映月用裹着袖子的指尖拨开舵工嘴角的血,“毒发先痉挛的是喉肌,不是嘴角。这个笑,是他自己先笑出来的。笑完,才咬的毒囊。”
“笑什么?”
“笑他终于把字刻完了。”她抬起脸,“你后颈在疼?”
林远没回答。他的左手正抬到一半,要去碰右手第三指节。悬在空中,停住了。
沈映月的目光从他左手移到他后颈,又移回舵工掌心。“你自己看,那一竖。不是直的。”
月光从货舱顶的窄窗斜进来。那个“甲”字穿过“田”字中轴的那一竖,尾部向左偏了半分。像在收笔时被人从右侧推了一把。
“左手写的。”林远说,“右撇子左手写竖,起笔重,收笔飘,笔势往外斜。这人是左撇子。”
“你用左手写过字?”
“没有。但我爹教我看过。”林远的声音很平,“左手写竖,腕骨向外翻,笔尖吃木浅,木纹断在三分处。你看这一竖,木纹断在三分。再往下,是指甲刮的,不是刀刻的。左手没有右手有力。”
“所以他刻字的时候已经毒发了。”
“不是刻。是抠。”林远用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那道竖痕的边缘。木屑向外翻卷。“刀刻的木屑朝下走。抠的木屑朝外翻。毒发了,他握不住刀,只能用手。但他已经没力气了。所以最后一竖,抠到一半,是用指甲生生划到底的。”
沈映月没说话。她盯着那道竖痕看了三息。
“这个人在毒发之后,至少又撑了半盏茶。”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黑血的颜色。毒发了不到半盏茶,血是紫黑。过了半盏茶,血里混了胆汁,是灰黑。”沈映月用针尖拨开舵工嘴角的血痂,“他的血在紫黑和灰黑之间。所以他中毒之后,至少撑了半盏茶。这半盏茶,他没有喊人,没有往外爬。他用这半盏茶改了一个字。为什么?”
“因为喊人也没用。”林远说,“能救他的人,不在船上。”
“那他在等什么?”
“等一个能看懂这个字的人。”林远站起来,看向地面那道拖痕,“他等的人,得先看见字,再看见地,再顺着地往东走。三步。他用了半盏茶把这三步铺好了。这个人对时间的计算,精确到了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