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镇海将第三壶水烧沸时,值班室门板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力道迟疑,似是来人不敢贸然再敲。
他放下水壶开门,门外站着一名穿旧皮夹克的年轻男子,正是白日三十七人队伍里最靠边角的那位。少年指尖微颤,紧紧攥着一封褶皱的信纸,显然在手中拿捏许久,才下定决心送来。
“童哥,周家最后留了东西。”
年轻人低声禀报,“今早陆老先生离去后,周家清空了老码头所有仓库,彻底人去楼空。这封信贴在仓库铁门内侧,我们仔细核查无误,才敢送来。”
童镇海接过信纸展开,只是普通白纸,短短两行手写字迹潦草,却笔笔用力,透着极致郑重:
青帮旧部三十七家已归玄天门,周家彻底退出东海所有营生;码头仓库、货运线路、三条近海渔权尽数移交紫金湾,周某即日离境、永不折返。
落款无名,只剩一枚被三道墨线彻底划毁的青帮旧徽章,墨迹已然干透。
他翻过信纸确认无额外附注,叠好收进信封,揣入怀中,看向静待回话的年轻人:
“周家遗留的产业,紫金湾尽数收下。老码头三号仓库我已换锁,后续配钥交由玄天门值守弟子。三条渔权交接,交由铁口刘办理,他熟稔本地门路。”
年轻人闻言颔首,快步转身离去。
童镇海目送背影消失在花海拐角,回身拎下沸腾的水壶,室内咕嘟水声清亮。他倒上一杯热水,立在窗前,凝望暮色渐笼的山坡。
白日三十七把折叠椅撤走后,空地残留的一圈浅淡压痕,正被紫金色苔藓缓缓覆盖,如同肌肤愈合伤口,一点点抹去旧日痕迹。童镇海静静看着压痕尽数消散,饮尽半杯温水,心绪无波无澜。
自今夜起,东海再无青帮。
三十七旧部归降、周家彻底退场,所有青帮标识尽数撤除,仓库门上划毁的徽章,是这片地界最后一桩旧朝余迹。青帮由他亲手瓦解,旧部由他亲眼归附,周家退路由他亲手斩断。这条盘踞东海多年的旧路,今日才算彻底磨平断口,彻底落幕。
铁口刘小跑至窗边,怀中紧揣着半本口诀册子,压低声音禀报:“我核查过周家遗留的三条渔权线路,其中一条终点,正是昔日银灰色舰影悬停的海域。周家明面经营渔业货运,暗地里大概率一直在为那艘神秘舰船补给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