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老码头静停三十七辆车。
童镇海自紫金湾步行赴约,刻意放缓步速,走得恰好是常人二十分钟的脚程。
仓库内整齐排布三十七把折叠椅,呈半弧正对门口,三十七人端坐就位,每人面前一杯凉茶,毫无热气。弧形正中,正是三日前提着烟、现身紫金湾的皮夹克中年男人,此刻正装领带、发丝规整,领带夹处别着一枚极小的银色纹章。
望见童镇海,男人立刻起身,指尖极轻蹭过纹章边缘,细微动作转瞬即逝,却被童镇海精准捕捉。
“童哥,一别三年。”
正装男人语气庄重正式,褪去往日散漫,“我们三十七家联名邀您前来,只为定夺东海地界规矩。这片江山是您当年一手打下,兄弟们虽各自营生,终究认您做主。往后地界划分、行当规矩,全凭您一言定音。”
言罢他落座,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掩饰喉间干涩。杯底磕出轻响的刹那,童镇海淡然开口,声线压过满室沉寂:“划分地界?早在紫金湾立宗那日我便说过,东海全境归玄天门统管。谁要占地营生,必先向玄天门报备。”
话音落地,三十七张座椅同步微收一寸。正装男人猛地被茶水呛到,指节泛白,语气带着几分挣扎:“童哥,玄天门是您新主门下,我们自然认可。可这片地界的营生,是祖辈传承的根基,您一句话尽数收回,未免——”
话音未落,仓库灯火骤然熄灭。无渐变暗沉,是瞬间归于漆黑,宛若被人徒手捂住光源。昏暗褪去,场内三十七人的呼吸同步粗重几分,压抑感骤升。
可黑暗中响起的,并非叶尘的声音。
沙哑干涩的声线自顶棚钢梁垂落,裹挟空荡回响,居高临下俯瞰全场:“童镇海,让你身侧之人,一并入座。”
童镇海脊背瞬间绷紧。这嗓音里藏着一丝极淡的银灰灵压,与朱砂印底纹气息同源,是道一派影子留下的隐秘引线,此刻彻底激活。此人盘踞头顶四丈钢梁,他入场近三分钟,竟全然未曾察觉半点气息。
“我身侧无人。”童镇海沉声应答,心绪沉稳远超预期。
钢梁上传来一声短促低笑,如砂纸摩擦铁皮,转瞬即逝:“你右肩半尺处空气折射率异常,左臂紧绷,分明早知有人近身。现身吧,三十七家联名帖,本就是为他所设,你不过是传信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