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罪渊封石的独有气息。你的梦境是囚徒刻意植入的浅层催眠。”叶尘浅啜一口茶,语气平静陈述真相,“你父亲告知我的过往,我已悉数核对,因果脉络完整吻合。退婚一事,因果早已两清。今夜前来,你想问什么?”
柳雨薇唇瓣紧抿。上山前筹备的道歉、解释、追问,尽数被这句“因果两清”堵死退路。千言万语郁结喉间,最终只挤出一句卑微问询:“你后悔吗?”
叶尘淡淡一瞥,目光转瞬收回,短促得让她无从捕捉分毫情绪。饮尽杯中残茶,杯底轻触桌面,发出一声细碎轻响。
“退婚一事,我唯一在意的,是你父亲当年在破庙门口伫立的五秒。”叶尘语气淡然,字字清晰,“他在那五秒里,迟疑过我会不会殒命。这份迟疑,胜过你知晓的所有前尘过往。”
柳雨薇呼吸骤然凝滞,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眶泛红,泪水却死死悬在眼底。她瞬间彻悟,叶尘从未真正怪罪退婚本身,他评判人心,从来只看绝境中的片刻本心。柳正清尚有五秒迟疑恻隐,所以得以上山对峙解惑;而她当年踏入破庙,伫立两秒便放下退婚书转身离去,全程漠然无念,只是机械走完断情流程。
“我来晚了。”
她的声音轻若蚊蚋,几不可闻。
叶尘起身利落收杯,转身走向室内,临到门口才偏头侧目,清淡话语随风落至露台:“不晚。正好。”
短短二字,锋利刺骨。柳雨薇伫立良久,才品出其中冰冷深意——
一切恰逢其时,刚好到了他彻底不需要她的地步。破庙三日绝境,他尚且期盼过旁人援手,可他撑过绝境、步步重生,早已悄然筛掉了所有迟来的人心。而她,便是那慢了两秒、被彻底淘汰的人。
夜风拂动灯光,将她的影子反复拉伸缩短。山下漫山花海缀满细碎紫金色微光,在夜色中连绵成片。童镇海立于值班室门口远眺,瞥见露台孤影,片刻后收回目光,再不窥探。
良久,柳雨薇转身缓步下山。行至盘山岔口,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映出她未干的泪痕。她抬手拭去脸颊湿意,深吸晚风,原地叫来网约车。上车前最后回望紫金湾,那片紫金色花海微光灼灼,宛若长夜明灯,可灯下人的心,早已与她毫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