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主事人的旧档是在灯下翻到后半夜才找到的。

那页纸夹在一册手抄本的末段末尾，纸张边缘的磨损程度比前后几页都重，像是被反复翻看过。

页面上的字迹用墨较淡，行距偏窄，那段关于阵中叠阵的记载位于页面中段，左侧留白处有一道铅笔画的竖线作为标记。

在已完成的地脉覆盖层正下方再铺一层同走向的阵纹，即可形成双层结构。

两层之间的间距在持续运转中会自行产生一层间歇性的振荡场。

振荡场的周期与上层阵法的循环周期一致。

但如果上层阵法的循环周期发生变动，振荡场的周期也会相应变动，使两层之间的间距在持续运转中出现逐段扩大的趋势。

赵家主事人合上旧档，把旧档放回桌面下层，熄灯后在暗处坐着。

天亮之后他沿着街道分别敲开了钱家和孙家的门，在各自的客厅中交谈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才离开。

三家再次碰头的时间是午前，地点在萧家偏屋西侧那间常年锁着的小厅里。

三人在小厅的桌边坐下，各自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冒热气的茶。

赵家主事人将那页旧档的抄本放在桌面上，指着页面中段那行关于阵中叠阵的记载，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他在覆盖层下面又铺了一层阵纹。

我在萧家寒潭底部确认过了，那层新阵纹的走向和旧档中记载的尺寸完全一致。

孙家主事人坐在桌对面，他没有伸手去碰那页抄本，他的目光停留在页面中段那行记载上，片刻后开口问道：

那层新阵纹和覆盖层之间的间距是多少？

赵家主事人回答：约莫一指。

间距稳定，在持续运转中没有出现明显波动。

但如果上层阵法的循环周期在未来持续发生变动，两层之间的间距就会在持续运转中出现逐段扩大的趋势。

我拿到的旧档中没有记载间距在扩大之后会发生什么，只写了间距会持续扩大。

钱家主事人的视线从抄本页面移向赵家主事人的面孔，停下：

你确认那层新阵纹和旧档记载的尺寸完全一致？

赵家主事人点了点头，在点头的动作结束后开口补充：

确认过了，尺寸、走向和位置完全一致。

小厅在对话的间歇中安静了片刻。

日光从窗纸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持续的狭长光带。

赵家主事人的手放在桌面上没有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