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扯下腰间的木柄手榴弹,一口咬掉拉火绳。
他没有站起身,而是借着战车庞大车体的掩护,单膝跪地,抡圆了胳膊,将冒着白烟的手榴弹极其精准地顺着射击孔砸进了那个机枪堡垒里。
“轰!”
一声闷响。
沙袋被炸得漫天飞舞。
那挺给步兵造成巨大伤亡的英军重机枪瞬间哑火,里面的几个机枪手被炸成了碎肉。
“机枪拔了!一班跟我上!清战壕!”老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第一个跳进壕沟。
步坦协同。
这个在后世主宰陆地战场的终极战术,此刻在这片大沽口的冻土上,展现出了它绞肉机般的残酷效率。
战车用重机枪和七十五毫米速射炮点名摧毁联军的坚固火力点。
步兵则利用手榴弹和刺刀,像梳子一样顺着战壕一段一段地清理残敌。
曾经在远东横行无忌、自诩为世界第一陆军的英法正规军,防线被切得七零八落。
他们引以为傲的排枪齐射打不穿装甲,他们挖掘的战壕挡不住履带,他们死守的机枪堡垒被手榴弹挨个点名。
崩溃的情绪在联军阵地中疯狂蔓延。
大批的英法士兵丢掉手里的恩菲尔德步枪,连滚带爬地爬出战壕,向着后方的要塞核心区溃逃。
大沽口要塞最高处的指挥平台。
亚瑟中将死死抓着望远镜的边缘。
他那双灰色的眼眸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他的视线从陆地防线缓缓移向海面。
防雷网外围。
那艘象征着大英帝国远东霸权的旗舰“铁公爵号”,左舷的裂口正在疯狂进水。
庞大的舰体已经严重倾斜,高耸的烟囱冒出绝望的白蒸汽,正在海浪中一点点向下沉没。
他再把视线切回陆地。
那三十台半履带战车,正带着漫山遍野的黑色步兵,像切豆腐一样把他的反坦克战壕防线切得粉碎。
水下有潜艇,陆地有装甲。
这是一场从装备到战术,被全方位死死碾压的死局。
亚瑟中将的手指缓缓松开,望远镜“啪嗒”一声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脸上的刀疤在寒风中微微抽搐,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大沽口守不住了。
“将军……”一旁的法军少将声音嘶哑,满脸绝望地看着他。
亚瑟猛地睁开眼。
眼底那股属于帝国老将的骄傲已经彻底荡然无存,只剩下断尾求生的冰冷决绝。
“传令前线所有部队,放弃阵地。”
亚瑟转过身,咬着牙下达了这辈子最屈辱的命令。
“炸毁所有带不走的重炮和弹药库。”
“全军向天津卫,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