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没人能站稳。
这里的水深已经超过了这艘早期柴电潜艇的极限安全深度。
水下的压强加上爆炸的挤压,让舱内的气压瞬间飙升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陈渊死死抓着指挥台的金属边缘,才没有被甩飞出去。
他感觉自己的耳膜像是被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
鼻腔里猛地一热,两道温热的鲜血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滴在下巴上。
他借着应急手电筒微弱的光芒看去。
大副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耳朵,指缝里全是血。
声呐兵靠在舱壁上,鼻孔和嘴角都在往外渗血。
管线漏水的声音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哪怕一丝呻吟。
三十六名黑龙军潜艇兵,硬生生把惨叫咽死在喉咙里。
他们知道,只要水面上那些监听的英国人听到一点金属敲击声或者人声,下一批深水炸弹就会精准地砸在他们的头顶。
死寂。
令人发疯的死寂。
头顶上的爆炸闷响还在继续。
英国人像疯了一样,把一桶又一桶的黑火药砸进海里。
巨大的水压挤压着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刀片。
汗水、海水、机油和鲜血混杂在一起。
陈渊靠在指挥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咬着后槽牙,任由鼻血滴落在军服上。
十分钟。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时间在黑暗的海底被拉长成了一场没有尽头的凌迟。
上面的人在等下面的人被炸碎,下面的人在等上面的炸药耗尽。
足足憋了三个小时。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那沉闷的爆炸声终于停止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声呐兵颤抖着手戴上耳机。
他闭着眼睛听了很久,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
“艇长……螺旋桨的声音远去了。巡逻艇放弃搜索,离开了。”
指挥舱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喘息声。
陈渊松开抓着指挥台的手。
他抬起手背,用力擦去嘴角和鼻孔下半干的血迹。
他抓起应急手电筒,照亮了面前那块玻璃已经碎裂的深度计。
指针死死卡在红线的边缘。
“命保住了。”
陈渊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却透着一股从地狱爬出来的暴戾。
“启动排水泵。”
陈渊转过身,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上浮至潜望镜深度。”
“准备给重炮旅发引导信号。老子要让这帮洋鬼子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