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洲那边运回来的‘压箱底’,是时候见见光了。”
林涛的目光落在沈青身上,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
沈青大步走到铁桌前,将手里那本加密账册“啪”的一声翻开。
她没有废话,直接指着账册上的一排红色标记,向在场的所有人交了底。
“月余前,我还在香港的时候,就动用了中华总商会在旧金山的最高权限。三艘满载着美洲原产高纯度橡胶和纽约精密轴承的远洋货轮,没有走太平洋主航道。他们挂着美利坚联邦政府的星条旗,绕道白令海峡,顶着风暴硬切进来的。”
沈青抬起头,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闪烁着冷冽的锋芒。
“这三艘船在海上兜转了月余,半小时前,已经安全驶入吴淞口。现在就停在我们的二号军用码头上。”
车间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老李头和詹姆斯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詹姆斯激动得一把抓住沈青的胳膊,连声音都在发抖:“天然橡胶?精密轴承?上帝啊,你确定是三艘万吨级货轮的满载量?!”
“一两都不会少。”沈青冷冷地拨开詹姆斯的手,转头看向林涛,“老板,洋人留在江南的那些暗线买办,这几天正在市面上疯狂扫货。他们借了外资银行的高利贷,把所有能用的废旧钢材和劣质橡胶全囤在手里,就等着看咱们的兵工厂停摆,然后以十倍的价格逼我们拿军费去买。”
林涛冷笑一声。
他伸手抓起桌上那根因为金属疲劳断裂的劣质销轴,随手扔进旁边的废料筐里。
“他们想玩囤积居奇,想掐我的脖子。”林涛转过身,从腰间拔出配枪扔给身后的阿九,“阿九,带宪兵队跟着沈青去。既然他们手里囤了那么多货,那就让他们全砸在手里。连本带利,把他们的骨头给我榨出油来。”
“是!”阿九眼神一狞,大声应喝。
沈青合上账册,转身就往外走。
一场没有硝烟的单方面屠杀,在上海滩的金融市场上轰然拉开帷幕。
……
上海公共租界外,八仙桥最豪华的福祥茶楼。
整个顶层包厢被几个穿着锦缎长衫的大买办彻底包了下来。
桌上摆着最顶级的龙井,几个买办手里盘着核桃,脸上全都是掩饰不住的贪婪与狂热。
“王老板,听说你昨天又吃进了两百吨废旧锅炉钢?”一个胖乎乎的买办端起茶杯,笑眯眯地打探。
被称为王老板的男人得意地摸了摸下巴上的八字胡。
“全扫空了!我可是抵押了三条街的铺面,从花旗银行借了六十万两的高息印子钱。”王老板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冷笑,“英国公使那边传来的准信,林涛的兵工厂已经断炊了!他前线的铁王八根本动不了!最多再过半天,黑龙军的采购官就得像狗一样跪在咱们面前,求着咱们卖料!”
“哈哈哈!王老板高见!”胖买办一拍大腿,“他林涛在上海滩查抄了咱们那么多同行的家产,自以为能一手遮天。他根本不懂,这大清的天下,只要咱们把物资一掐,他那十万大军就得活活饿死!等他挺不住了,咱们手里的这批边角料,直接按黄金的价格卖给他!”
几个大买办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
他们背靠着洋人的资金,仗着自己盘根错节的民间网络,以为死死拿捏住了黑龙军的工业命脉。
在他们眼里,林涛马上就要破产,而他们即将迎来一场空前的暴富。
“砰!”
包厢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头撞开。
茶楼的掌柜连滚带爬地摔了进来,连头上的瓜皮帽都跑丢了。
他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